想知道渣男到底都在想什麼?_第二章 在羅麗陷入糟糕的抑鬱狀態時

在羅麗陷入糟糕的抑鬱狀態時,體重會暴瘦下來,有時候一兩個月內會掉 20 斤。所以她的身材相當不穩定,時而飽滿時而消瘦。

羅麗比康洛小 5 歲,她的面容裡,有一種超越她年紀的成熟與剋制,與她的名字形成巨大反差,24 歲的她,一點都不蘿莉——這種反差,令人心疼。

一向自律的康洛,第一眼就被這張自律的面容深深吸引了。羅麗的眼裡,有種自我摧殘的美,就像林黛玉或是葉藏那樣,呃,這樣說不夠具體,那是文字裡的人物,那種眼神更像是希望工程宣傳海報上,那個大眼睛的小女孩,眼球總是微微向上,好似望向希望,但更似望向虛空,八分冷漠,一分空洞,一分勇敢。

康洛瞬間就被這剋制而堅韌的眼神給迷住了。

很快他們陷入非常熾熱的戀愛中,至少在「導演」康洛的眼中,是如此。儘管他們彼此從未說過「我愛你」,但康洛從對方的眼中能夠看到,那種深邃的渴望——他懂那眼神的含義。

那是一個極其深邃的含義,100 分的情緒裡,90 分是冷漠,8 分是挑逗,剩下 1 分卑微,1 分愛慾。康洛無比堅信,只有自己能讀懂那 2% 的深邃含義。

羅麗渴望被愛,甚至無比卑微的渴望著愛。但她外表一定要足夠驕傲、冷漠、酷——這樣才能感覺自己是完好的。

這種虛假的完好,就像海市蜃樓,只有特定角度、特定條件下,才能保持清晰,90 分冷漠,剛剛好,是一個足夠好的角度與條件。而完好的背後,是支離破碎的自我,和回憶。

比如,那個閃電。

12 歲的羅麗,在左手上深深地劃下了一刀,當血水流淌染紅整個手臂時,羅麗感到無比釋放與興奮,她感覺到一切就要到此結束了。

不過,她還是被鄰居救了下來。

活下去,是更深的噩夢。

當母親知道,羅麗因為繼父猥褻她,而選擇要死時,母親臉上的表情如魔鬼般猙獰,那個神情比殺了羅麗還要可怕。

「騷貨、婊子……」比這惡毒一百倍的話,從母親口中噴薄而出,羅麗被一腳踢出門外,讓她跪在門口,反省自己的罪惡——「你為什麼那麼賤,勾引繼父,再次破壞母親的家庭」。

這樣的「勾引」還在發生,在母親不在的時候,繼父還在猥褻她。而每當繼父的慾望之火,在羅麗身上燃燒時,她感覺自己的靈魂在被炙烤,靈魂出竅一般,站在自己的肉身之後,用對母親的忠誠與愛的名義,鑄成一把正義之劍,狠狠地刺進羅麗的肉身,殺死那個罪惡的、誘惑的、勾引男人、傷害母親的肉體。

當「導演」康洛出現之前,羅麗已經把自己「殺死」了無數遍,她靈魂的熱度已經暗淡,只剩空洞與冷漠。

但康洛依然發現了那 2% 的愛慾和渴望,那是一個卑微的,乞求的,跪倒在愛人面前的,毫無希望的一絲渴求——愛我吧,只要你愛我,怎麼樣羞辱我都可以。

這是羅麗對母親的愛,也是她對這個世界的求饒。

康洛懂她,想把剩下 98 分的愛,都給她。

但羅麗感到恐懼,她從未得到那麼多愛,如果她接受了,一旦當愛消失,她如何自處?

她不敢在愛的階梯上,爬那麼高,摔下來,會粉身碎骨。

所以她只要 2 分。當拿到這 2 分後,就躲避得遠遠的,悄悄地躲在暗處,看康洛張牙舞爪。她慶幸,果然,愛是利器,保護你,也處決你。

在他們彼此發洩愛慾時,康洛開始狠狠地扇著羅麗耳光,一下、兩下、三下……

為她拒絕他 98 分的愛,也為釋放他對被愛拒絕的瘋狂暴怒。

羅麗承受這一切,這是她熟悉的感覺,被羞辱、被踐踏,也被愛慾淹沒,在被踐踏靈魂的途中,到達高潮。

羅麗分不清是被扇後大腦缺氧的眩暈,還是身體情慾的釋放,混在一起,那是一種瀕死的快感,就像劃開手腕時的痛快一般。

康洛和羅麗的關係中,虐待性越來越多。他們彼此都不滿足於扇耳光了。

在一次差點掐死羅麗的「遊戲」中,康洛差點崩潰,他無法自我審視,這是一個「殺人惡魔」。

從羅麗的傳奇故事裡抽身出來,我問康洛:在你的記憶裡,有誰是「殺人狂魔」嗎?

康洛惡狠狠地盯著我,就好像盯著他記憶裡,那個「殺人狂魔」一般,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說:我父親是個「殺人狂魔」。

我堅定地望著他,用眼神告訴他:「不要怕,你可以接著說下去」。

他咬緊牙關,冷峻的面容憋得通紅,暴怒的火山在醞釀一次巨大的噴發。

在康洛 7 歲時,在一次夫妻衝突中,他的父親掐死了母親。

在「導演」康洛的畫面裡,母親的傳奇故事,和羅麗的傳奇故事,無比相似。被羞辱、被踐踏、被虐待,一次次被殘忍地「殺掉」。

康洛愛他的母親,卻不敢真的愛母親。愛是他的本能,人會愛自己的母親,這是刻在生物基因裡的記憶。可是,如此卑賤的一個女人,是我的母親,康洛覺得羞辱,他不敢去愛這樣一個懦弱的、卑賤的女人。她怎麼不離開那個「殺人惡魔」呢?康洛恐怕永遠都想不通。

直到羅麗出現。康洛從她眼神那 2% 的渴望中,看到了生的希望,這個希望,母親也曾經有過。康洛的幼年記憶裡,有好幾次,母親被打得渾身是傷,帶著嚇壞了的小康洛,哄著他說:我們離開這裡,我們離開這裡。

可是,轉頭母親又回到了這個地獄一般的家。

小康洛的心中埋下了恨,他恨母親為什麼要回家,不是說好了,離開這裡嗎?

所以,當羅麗拒絕康洛 98 分的愛,依然要留在只有 2 分渴望的無助中時,康洛暴怒了——女人,為什麼要讓自己陷入無助中!他恨懦弱、恨無能、恨一切哭哭啼啼的悲傷和痛苦的聲音。

這顆恨的種子,成為了康洛「完美強迫症」的養料——他要求自己,必須要強,要足夠優秀,足夠有力量,足夠的「天下無敵」,才能夠保護脆弱的母親,擊敗「殺人狂魔」一般的父親。

康洛的傳奇故事,是一個想要打倒惡龍,卻化身惡龍的故事。

他不斷與惡龍戰鬥:在路怒症中,在殺伐果決的金融戰場裡,在酒吧獵豔的追捕中。

可是,那個幻想的惡龍,並不存在於現實中,而存在於康洛的記憶裡,它一直都在,他無力戰勝。

所以,他才會感覺到,每一輪火山的爆發,都無法加深自己的力量,反而抽走自己靈魂的重量,讓自己感到失重。

於是,在康洛的世界裡,和男性的殺戮與兇狠戰鬥,與女性的脆弱和易受傷搏鬥,是他與所有人相處的模式。

他要修復最脆弱,最受傷的女性的傷痕,卻令自己頭破血流,因為那個女性——羅麗——的傷痕,是一個更加龐大、更加可怕的惡龍所帶來——羅麗的母親。

康洛完全無法和一個虛空的惡龍戰鬥(羅麗早已離開她的母親),

為什麼母親不能離開那個「殺人狂魔」,逐漸長大的康洛,隱隱約約形成了他的假設——她沒錢。

他要掙錢,掙很多很多錢,用錢這把武器,來對抗那個「殺人狂魔」。他想告訴媽媽,離開他,我可以養活你。

他是這麼對待羅麗的。於是有了那一床的海藍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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