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器流光_第1章 神秘委託
第1章 神秘委託
“顧老師,這件東西...請您務必親自看看。”
我將手中的雕漆刀輕輕放下,抬頭看向工作室門口。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站在那裡,他手中捧著一個暗紅色的木盒,那種紅色深得像凝固的血。
“請進。”我擦了擦手,示意他坐在對面的紅木椅上。這是我的習慣,每一件需要修復的漆器都值得最鄭重的對待。
男人約莫三十歲上下,面容清雋,眉骨分明,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漆黑如墨,卻透著一種奇怪的疏離感,像是隔著一層霧在看這個世界。他將木盒輕輕放在我的工作臺上,動作小心得彷彿在安放一顆炸彈。
“我叫沈墨塵。”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這是我祖母留下的遺物。”
我戴上白手套,湊近觀察那個盒子。只看了一眼,我的心臟就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動。這是一個典型的民國脫胎漆盒,八角形,每一邊都雕刻著精細的纏枝蓮紋,但那些紋路中隱約可見暗紅色的痕跡,像是...血跡?
“很特別的委託。”我儘量讓聲音保持平穩,“您希望我做什麼?”
“修復它。”沈墨塵的指尖輕輕撫過盒蓋,“但不僅僅是表面的修復。祖母臨終前說,這個盒子“需要被真正理解”。”
我的手指在距離盒子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作為顧氏漆藝的第四代傳人,我見過無數古漆器,但從未有一件像這個一樣...讓我產生這種奇異的感覺。彷彿它在呼吸,在等待著什麼。
“我能開啟看看嗎?”
“當然。”他點頭,卻在這一瞬間,我看見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我小心翼翼地掀開盒蓋。裡面空無一物,但盒底卻有一幅令人震撼的漆畫——一個穿著旗袍的女子站在漆樹下,她的面容模糊,但姿態優美,右手輕撫著隆起的腹部。整幅畫用極其細膩的螺鈿鑲嵌工藝完成,在不同角度下會呈現出不同的光澤。
“這是...”
“我的曾祖母。”沈墨塵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林素心。民國二十三年失蹤,留下這個盒子。”
我的指尖無意識地在盒沿上劃過,突然,一陣劇烈的刺痛從指尖傳來。我猛地縮回手,卻發現手套上滲出一點血跡——被盒沿一處幾乎看不見的裂口劃傷了。
“小心!”沈墨塵迅速抓住我的手腕,“這盒子...很鋒利。”
但已經晚了。就在我的血珠滴落在漆盒上的瞬間,整個世界突然天旋地轉。
我看見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場景:民國時期的街道,青石板路,一個穿著月白色旗袍的女子抱著這個漆盒在雨中奔跑。她的臉上滿是淚水,身後似乎有人在追趕。畫面一閃而過,快得讓我以為是幻覺。
“顧老師?”沈墨塵的聲音將我從恍惚中拉回現實,“您臉色很差。”
“我沒事。”我深吸一口氣,但心跳依然如鼓。這種體驗我太熟悉了——從我十六歲第一次觸控祖父修復的宋代漆盤開始,我就擁有這種能力:透過接觸古漆器,看到它們曾經歷過的片段。
但從未有一次像現在這樣強烈。
“這件漆器...”我斟酌著用詞,“它似乎承載著很多故事。”
沈墨塵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您能看到什麼,對嗎?”
我愣住了。二十年來,我從未對外人提起過我的特殊能力。家人只說我對漆器特別有感覺,是天生的修復師。但眼前這個男人,他的語氣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您什麼意思?”
“祖母說過,只有真正的顧氏傳人才能“聽見”漆器的聲音。”他緩緩鬆開我的手腕,“她說,如果有一天有人帶著這個盒子來找顧家人,那個人就能解開林家三代人的詛咒。”
工作室裡的空氣突然變得凝重。我祖父的遺像就掛在牆上,照片裡那個嚴肅的老人似乎在用眼神警告我什麼。
“詛咒?”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每個接觸過這個盒子的林家女人,都會在三十歲生日那天離奇失蹤。”沈墨塵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就像曾祖母林素心,就像我祖母沈清如,就像...我姐姐沈墨雪。”
我的血液彷彿凝固了。沈墨雪,那個三年前突然失蹤的天才小提琴家,原來竟是他的姐姐。
“她們都留下了同樣的字條。”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面寫著:“漆痕未乾,記憶未散,當歸未歸。”
我盯著那十二個字,突然明白了祖父臨終前的話:“晚晴,漆器修復不僅是技藝,更是救贖。有些傷痕,只有真正懂得的人才能修復。”
“您希望我怎麼做?”我的聲音出奇地平靜。
“還有十七天就是我三十歲生日。”沈墨塵直視著我的眼睛,“祖母說,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那個能“看見”的人,讓她完成修復。不是修復漆器的表面,而是修復...被詛咒的記憶本身。”
我低頭看著那個漆盒。在燈光下,那些纏枝蓮紋似乎在緩緩流動,像是要告訴我一個被塵封了八十七年的秘密。
“我需要時間。”最終我說,“這種程度的修復,至少需要一週。”
“我可以等。”沈墨塵站起身,卻在門口停住,“但請記住,顧老師,這不僅關係到我一個人的命運。”
當他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我重新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個漆盒。在盒底的最深處,我發現了一個幾乎被磨平的刻字:“顧”。
我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個字,一陣比剛才更加強烈的眩暈襲來。這一次,我看到的不再是民國街道,而是一個熟悉的身影——年輕時的祖父,他正將這個盒子親手交給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
“素心,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了。”祖父的聲音如此清晰,彷彿就在耳邊。
我猛地後退一步,漆盒差點從手中滑落。原來如此,這個盒子不僅與林家有關,更與我顧家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窗外的雨開始下了起來,敲打在玻璃上像是誰在哭泣。我開啟工作燈,將漆盒放在最明亮的地方。無論這個秘密有多沉重,我都必須揭開它。
因為沈墨塵說得對,這不僅關係到他一個人的命運。
也關係到我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