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端對峙:劫機者的舊愛與救贖_第6章 櫻花信箋
第6章 櫻花信箋
直升機的轟鳴聲撕破海平面時,蘇清顏正用牙齒咬開急救包的尼龍繩。鹹澀的海風裹著魚腥味灌進喉嚨,她看見陸沉舟的血在充氣筏上暈開,像極了中學禮堂後臺那攤被誤認作“贓款”的紅墨水——那天她穿著粉白相間的演出服,腰帶突然鬆了,是他蹲在地上幫她系,結果教導主任進來時,紅墨水正好灑了他一褲腿。
“抓緊筏子!”林曉突然尖叫,指著遠處破浪而來的直升機。機身側面的“海岸警衛隊”字樣在陽光下反光,蘇清顏卻注意到駕駛艙裡坐著個穿西裝的男人,側臉輪廓和眼鏡男手機屏保上的人影重疊。她的心臟驟然縮緊,下意識摸向口袋裡那支湖藍色鋼筆——筆帽裡的微型膠捲還在,金屬外殼被體溫焐得發燙,筆夾處有個細小的櫻花刻痕,是初三那年他用圓規尖一點點鑿出來的。那時他的手指被圓規扎破,血珠滴在鋼筆上,他卻笑著說“這樣它就永遠屬於你了”。蘇清顏當時只覺得他傻,現在才明白,有些承諾要用血來封印。
“他們是一夥的!”陸沉舟突然坐直身體,儘管臉色慘白如紙,眼神卻銳利如鷹隼。他的左手死死按住流血的傷口,指縫間滲出的血珠滴在充氣筏上,洇出一朵朵暗紅色的花。右手從衝鋒衣內袋掏出個透明防水袋,裡面裝著疊泛黃的信箋,最上面那張的邊角缺了個小口,蘇清顏認出那是被她當年不小心咬出來的——那天她借他的信紙寫檢討,越寫越委屈,竟把信紙當成了發洩物件。
“清顏...這些...你該看看...”他的聲音帶著血沫,每說一個字都像在撕扯傷口。
眼鏡男突然狂笑起來,消防斧帶著風聲劈向充氣筏的氣閥:“誰也別想走!”蘇清顏撲過去用身體擋住斧刃,金屬冰涼刺骨,卻不及陸沉舟突然捂住胸口時的眼神讓她心寒。她看見他指縫滲出的血染紅了信箋,最上面那張的抬頭寫著:“致櫻花樹下的顏顏”,字跡歪扭得像被水浸泡過——和她初三收到的匿名情書筆跡一模一樣。那些情書她都夾在《簡·愛》裡,去年搬家時才發現每封信裡都夾著半片乾枯的櫻花。
“你寫的?”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信箋上,暈開一小團墨跡。
直升機的探照燈突然掃過筏子,強光刺得人睜不開眼。陸沉舟的臉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右唇角的痣沾著血珠,像顆即將墜落的星子。“每週一封...寫了十年...”他突然劇烈咳嗽,血沫濺在信箋上,“監獄...醫院...都寫...”
蘇清顏顫抖著展開最上面那封信,泛黃的紙頁邊緣已經發脆:
“2014年3月15日 晴
今天獄警誇我字好看,他們不知道我是練了你的名字才變好的。作業本最後一頁寫滿了“蘇清顏”,被發現要罰抄《監獄管理條例》五十遍。”
“2016年7月8日 雨
醫生說我最多活五年,可我想陪你看完下一個櫻花季。今天在醫院看見個小女孩,白血病,和我一樣要化療。她問我櫻花是什麼味道,我說像清顏的洗髮水味——其實我根本不記得你的洗髮水味了,只記得你扎馬尾時,髮梢會蹭到我的胳膊。”
“2019年9月23日 陰
看見雲海航空招聘空姐,我偷偷報了名,卻在體檢時被攔了下來。醫生說我的心臟像個定時炸彈,可我只是想再看看你穿制服的樣子。”
最後一頁粘著片完整的櫻花,和鋼筆尖卡住的那半片嚴絲合縫。蘇清顏突然想起初三那年,他送她鋼筆時說:“等你當上飛行員,我就用這支鋼筆給你寫航線申請。”當時她以為是玩笑,現在才明白,有些承諾需要用十年去踐行。
“為什麼不寄給我?”她哽咽著問,指腹撫過信箋邊緣的牙印——那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和中學時背不出英語單詞咬課本的樣子如出一轍。那時他總在早自習前幫她擦課桌,櫻花花瓣會從他校服口袋掉進抽屜——後來才知道,他每天繞道三公里去摘校門口那棵老櫻花樹的花。
陸沉舟突然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裡有本浸透血的筆記本,封面上畫著個穿空姐制服的女孩,背後有對完整的翅膀。皮革封面被體溫焐得發軟,邊角磨出毛邊,像他中學時總被她搶去當枕頭的數學練習冊。“怕你...恨我...”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燙得她指尖發顫,“當年...我爸賭債纏身...收了他們的錢...才...”
充氣筏突然開始急速下沉。眼鏡男已經砍斷了三個氣閥,海水沒過腳踝時,蘇清顏突然想起紅箱子底層的衛星電話。她摸出電話的瞬間,直升機上突然傳來槍聲。林曉尖叫著撲倒陳雪,子彈擦著蘇清顏的耳朵飛過,打穿了最後一個氣閥。
“一起死!”眼鏡男抱著消防斧撲過來,斧刃上還帶著氣閥的橡膠碎片。陸沉舟用身體撞開蘇清顏,自己卻被斧頭劃破了胳膊,傷口深可見骨。蘇清顏看見他咬緊牙關將消防斧往深海拖,海水從他的指縫間湧出,像極了中學時他幫她修腳踏車鏈條,機油沾滿雙手卻笑得一臉燦爛。
衛星電話突然接通。蘇清顏顫抖著報出座標,眼角餘光瞥見陸沉舟正將消防斧往深海拖。“別!”她尖叫著跳進海里,鹹澀的海水灌進喉嚨,卻不及陸沉舟下沉時的眼神讓她窒息。他右唇角的痣在水光中最後閃了閃,像顆熄滅的星子。
“抓住這個!”直升機放下救生梯,穿西裝的男人伸手來拉她。蘇清顏卻抓住梯繩蕩向陸沉舟下沉的位置,湖藍色鋼筆從口袋滑落,在海水中劃出道銀亮的軌跡——像極了十年前那個櫻花紛飛的午後,他送給她的鋼筆在陽光下的反光。
指尖觸到陸沉舟的剎那,她突然想起信箋裡的最後一句話:“如果我變成壞人,請一定記得,我曾是為你折過櫻花的少年。”蘇清顏將鋼筆塞進他手中,自己卻開始下沉。迷糊中,她感覺有人吻她的額頭,右唇角有顆痣硌得生疼——和夢裡那個偷吻她的少年一模一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