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拉貝為什麼拒絕在東京審判中出庭呢?
1946年,宋美齡邀請拉貝出席遠東軍事法庭,以證人的身份為南京大屠殺作證,考慮再三,拉貝還是拒絕了。
那一刻,拉貝應該是痛苦的:自己希望世人得知的醜惡行徑終於得到曝光,但因為黨員的身份和對所謂「元首」的承諾,他卻不能甚至不願成為證人……11937年,12月的某一天,南京。
一對中國的母女,惶恐地低著頭趕路,在路過小粉橋路的時候,她們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一隊日本兵從對面走了過來。
彼時的南京,城已陷,人已亂,禽獸橫行,如同煉獄。
一名日軍士兵很快發現了那對中國母女,他加速走了過來,直接拉著女兒的手,往旁邊的一幢小房子裡拖。
母親一邊哭著哀求,一邊拉著日本士兵的手不肯放。
然後她被一腳踹倒在地上,旁邊的日本士兵端起槍,周圍的人都不敢作聲了。
就在那個女兒快被日本兵拖入小屋的時候,一個德國人突然衝了過來,用英語大聲喊:「停止!」所有日本兵都愣住了,拿在手裡的槍,也不敢動。
因為那個德國人,身穿德國軍裝,頭戴德式鋼盔,腰裡彆著一把手槍,最關鍵的,是他的手臂上佩戴著「卐」字的袖章。
僵持了一會兒,日軍士兵吃不準對面這個「盟友」到底是何來路,最終決定放棄,掉頭離開。
這一幕,來自「南京大屠殺」倖存者湯英的回憶。
那個半路殺出來的德國人,叫約翰·拉貝。
約翰·拉貝1882年11月23日,約翰·拉貝出生在德國漢堡。
拉貝早年喪父,所以只念到初中,就出去做了學徒。
因為老闆的推薦,他去了一家在非洲莫三比克的英國公司,在那裡,他學會了一口流利的英語。
1908年,拉貝踏上了前往中國的旅途——作為德國西門子公司的一名僱員,他被派往中國工作。
1911年,拉貝在中國建立了第一個電訊臺,後來又在上海另建一個新電訊臺(一直到拉貝1938年回國,西門子一直享有中國海軍使用西門子電訊臺裝備的壟斷權)。
在中國,拉貝去過瀋陽、北京、天津、上海等地,因為長期在中國經商的關係,他可以說是一個「中國通」了。
1935年,拉貝與同事在南京辦公室前的合影1931年,拉貝在中國南京定居下來。
他的身份之一,是西門子的南京代表處負責人,負責經銷通訊器材、防空報警系統、電話系統、交通材料等,兼任商人協會會長、校長等職。
同時,他還有了一個新的身份——德國納粹黨駐中國南京分部的副部長。
沒錯,拉貝是一名納粹黨員。
號。
那是一幢帶院子的獨立小樓,也是德國納粹黨駐中國南京分部的辦公地。
拉貝當時可能自己都沒有想到,「小粉橋1號」這棟小樓連同院子,會在六年後成為中國難民心目中最安全的天堂。
31937年12月13日,中華民國的首都南京陷落。
在之後的一個多月時間裡,整個人類文明史上都罕見的獸行,在南京這座古都的各個角落裡每時每刻發生著。
那個以文明和自律而自豪、尊崇所謂「武士道」精神的軍隊,上至軍官,下到士兵,如同地獄裡爬出的萬千惡鬼,用突破人類想象力和恥辱度的殘暴行為,不斷衝破人類文明的底線。
當然也震驚了約翰·拉貝。
在小粉橋1號那棟小樓裡,憤怒的拉貝開始將自己在南京城的所見所聞,寫成日記:1937年12月14日開車經過市區,我們才曉得破壞的巨大程度。
車子每經一二百米就會軋過屍首,那些都是平民的屍首。
我檢查過,子彈是從背後射進去的,很可能是老百姓在逃跑時從後面被打死的。
1937年12月16日我開車到下關去勘查電廠,中山北路上都是屍首……城門前面,屍首堆得像小山一樣……到處都在殺人,有些就在國防部面前的軍營裡進行。
機槍聲響個不停。
1937年12月22日在清理安全區時,我們發現有許多平民被射殺於水塘中,其中一個池塘裡就有30具屍體,大多數雙手被綁,有些人的頸上還綁著石塊。
1937年12月24日我到放屍首的地下室……一個老百姓眼珠都燒出來了……整個頭給燒焦了……日本兵把汽油倒在他頭上。
1938年1月1日一個漂亮女子的母親向我奔過來,雙膝跪下,不斷哭泣著,哀求我幫她一個忙。
當我走進一所房內,我看見一個日軍全身赤裸裸地趴在一個哭得聲嘶力竭的少女身上。
我立即喝住那個下流無恥的日軍,並用任何能夠讓人明白的語言向他呼喝。
他丟下一句「新年快樂」就逃走了。
他逃走時,仍然是全身赤裸,手中只拿著一條褲子。
翻開南京大屠殺期間拉貝的日記,有很多是寫給日軍指揮官和日本大使館的抗議信,信中詳細記錄了日軍在南京的暴行,「槍斃」「砍頭」「強姦」這些名詞幾乎充斥了每一頁。
但是,日本人又怎會聽得進拉貝的意見?
表示一聲「非常遺憾」,已經是最禮貌的回應了。
拉貝明白,不能只是寫日記。
4首先,拉貝把自己那棟小樓,變成了一個難民收容所。
一開始,只是拉貝家附近的鄰居躲了進來,再後來,「躲進拉貝家就沒事了」這一訊息開始迅速傳開,四周的難民開始向拉貝家聚集——只要能有一丁點地方空餘,拉貝來者不拒。
最終,拉貝家那不大的院子裡,一共收納了600多名中國難民。
那時正值寒冬,拉貝在院子裡給他們搭了蘆葦棚,鋪了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