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無解_第六章 一天走後
「一天走後，阿姨就開始生病了，清醒一陣子糊塗一陣子，那段日子，我也想過跟他一死了之，可我不能，他照顧不了叔叔阿姨了，我得替他。」
紙巾用的很快，我又抽出一張遞給她，節哀和安慰的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覺得自己討厭，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卻來勾人家的傷心事。
「一天走的過於突然，一句話也沒留下，可我倆都欠你一聲對不起。」
我擺擺手，「都過去了不是嗎？」
都已經是無關緊要的人了，說什麼道歉。
走出房門，阿姨依舊端著那個白瓷盆，看到我就急忙招呼我，「朵朵快來喝魚湯了。」我看著白瓷盆裡的涼水，鼻頭一酸。
「一天還沒吃藥，藥呢？藥在哪裡？快把藥給我，一天不能不吃藥！」
阿姨的情緒忽然激動，蔣依急忙安撫她，「阿姨，藥在臥室，我陪你去拿。」她攬著阿姨進了臥室，我起身告辭，江伯伯送我出門，門口的他欲言又止。
「朵朵，是一天這個渾小子對不住你，你不要太傷心了，忘了他好好生活。」
喉嚨艱澀出聲，「好。」
「江伯伯，您好好保重身體。」說完這句話，我扭頭快速下樓。
正午的太陽明晃晃地刺痛我的眼睛，我轉過身，看著三樓，他們所有人都在告訴我，江一天早就不愛我了，我苦笑一聲。
「江一天，你這輩子的聰明都用我身上了。」
一直到走的那一天，我都沒再看他一眼。
11
回去以後我正常上班，正常生活，門口的狗糧也正常出現，過生日的時候，芒果慕斯蛋糕也正常的出現，可宋一星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聯絡了。
生日那天喝了很多酒，那個慕斯蛋糕太苦了，苦得我眼淚直流，沒辦法只能提前回家，跟同事分開沒有多久酒勁兒上來了，頭暈暈的，我實在走不動了就坐在路邊看著剛剛下自習的高中生們，帶風的單車迅速從我的身旁掠過，直奔旁邊的冰淇淋店。
我看到一個男生獻寶一樣的把冰淇淋遞給一個女生，女生上了男生單車的後座，害羞地扯住男生的校服，他們在單車上談天說地，這熟悉的一幕徹底刺痛了我。
壓抑許久的委屈瞬間如山洪崩塌，我歇斯底里地哭喊，「我沒有冰淇淋，他們都有，我沒有！」我踹掉高跟鞋，「你怎麼還不來接我回家，我等得你太久了，你再不來，我就真的回不去了！」
第二天酒一醒，我就飛回了老家，一秒都等不了了。
我穿著火紅的球衣，背了超大的單肩包，繞路到一中那兒買了臭豆腐，恰逢九月一號，人山人海，在公交車上差點被擠扁，可到終點站的時候只有我一個。
我跟看門的大爺打了個招呼，直衝半山腰，看到熟悉的臉龐後席地而坐，把臭豆腐往那一擺。
「吃吧吃吧，臭死你！」
我掐著腰，「江一天，你以為收走我的照片和玩偶擺上和蔣依依的東西就能騙得了我？」我哼了一下，「還嘴硬！」
我把揹包裡的東西悉數擺了出來，是儲存完好的照片，紫色的泥塑娃娃，筆筒，玻璃糖罐子……最後是那張超大的照片，照片上的他跟眼前的他一模一樣，只是旁邊多了一個我，還有室友剛剛寄回來的包裹，我通通擺到他面前。
從糖罐子裡拿了一塊巧克力，含糊不清地指責他，「別以為你藏到頂樓我就找不到了，也別以為一把密碼鎖就難得住我，你好歹改改密碼啊！一直用我的生日！」
「訂婚，開花店，糊弄鬼呢！你花粉過敏，唯獨對桔梗不過敏，真當我傻呢！」
我戳著江一天的小臉，「哼！你不用騙我，我都去頂樓看過了，我送你的那一株桔梗花已經長滿了整個頂樓，你想我就直說。」
「生病的時候痛不痛？算了，你別說，疼死你活該，誰讓你不告訴我的！」
江一天生病的事情我是猜的，聽到阿姨說說藥的時候才感覺到不對，叔叔和阿姨工資不低，可家裡連電視機都沒有了，沙發也舊得不行，叔叔阿姨穿的衣服還不如幾年前，按照阿姨精緻的生活，這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家裡遭了變故，而且冬天我碰到他的時候，他瘦得不正常，還戴了毛線帽，我猜那個時候的他是個光頭。
我撫摸著江一天的臉，「你個大笨蛋，大傻瓜，你知道我最懷念外婆，所以你就把自己葬在我外婆的腳下，替我守護外婆，還想著我來看外婆的時候，你能偷偷見我一面對不對？江一天，你真的是全世界最傻的傻瓜！」
太陽曬得人眼睛發酸，我坐在他身旁，從書包裡拿出那件火紅的球衣，「這些年，我遇到了很多很多的人，可我唯獨記得第一次見面那天，你穿的這件球衣。」
十幾歲的少年，利落的寸頭，火紅的球衣，帶風的單車……
「我以為我可以如你所願，好好生活，這樣才不辜負你設得那麼大一個局，可當我被求婚的時候，我居然想著，如果那個人是你，那該有多好啊！哪怕沒有紫色氣球，沒有星星燈，沒有香檳玫瑰，只要是你，你都不用開口，我就會點頭。」
我靠在冰冷的照片上，企圖找到那個溫暖的臂彎，「你認識的我室友美美，她結婚了，今年有了寶寶，特別特別可愛，是你喜歡的女兒。」
我偏過頭深呼吸，「真的好可惜，差一點我們就是這樣的結局了。」
罐子裡的糖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我就那樣靠在江一天身上，訴說著這幾年，最後一顆糖吃完的時候，我站起來拍拍他的臉。
「江一天同學，請你醞釀一下怎麼哄我，要不然……」我攥緊拳頭，「別怪我心狠手辣！」「一會兒見。」
當冰冷的水漫過我的頭頂，呼吸逐漸困難的時候，我彷彿看到了十八歲的江一天奔我而來，我坐在他的單車後座，揪著他的校服，「一會兒先做物理還是先做化學啊？」
「先買冰淇淋。」
「可是物理作業很多。」
「那就買一個球的。」
「好吧！你慢點，慢點！」
「抱緊我，咱媽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那得趁熱吃。」
（全文完）
作者：酸辣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