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宮春
從客棧到醫館,只有一炷香的路程,可這一路卻是那樣的地漫長,我多少有些武功,其實從半路便能感覺到,小十三已經沒了呼吸,可郡主卻還是一副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樣子,護送著小十三。
我一時心酸,想要開口勸慰她,卻被鸚鵡攔住了。
鸚鵡對我笑了一笑:「若真的心疼她,就替她趕那些阻攔馬車的車馬行人吧,她若不能把他送去,是會崩潰的。」
這一刻,我發現,鸚鵡其實是一個很暖的人,想得也遠比我周到,於是我衝他點了頭。在一片虛張聲勢裡,將小十三的遺體送去了醫館。
抬小十三下馬車的時候,我和鸚鵡都很默契地假裝小十三還活著,配合郡主幫他請大夫來看,郡主見狀終於出言制止了我們,紅了眼睛喃喃自語。
「其實我知道的,他撐不住了,可我就是不願意承認,不願意認輸,因為愚蠢,我甚至都不知道周沅臨走前要對我說什麼話!你們說,我平常也挺聰明的一個人,怎麼到了這種時候就比豬還要笨呢!」
我被郡主問的得哽咽,答不出話,鸚鵡主動給郡主遞了一張手帕:「你很好,比太多恐慌害怕、哭得梨花帶雨的姑娘都要好,王爺臨走前,知道你能那麼從容自若,一定是安心的。」
鸚鵡的話落地,郡主終於再也撐不住了,抱著我嚎啕大哭起來。
我不是一個喜歡落淚的人,以前也總覺得掉眼淚是最沒用,也沒出息的事情,可今晚,我卻控制不住的地想哭。
這些眼淚,為小十三、,為郡主、,也為我自己,。明明就在不久之前,我們還在一張桌子上吃飯,談笑風生,探討長安好玩的去處,如今人生無常,小十三走了,郡主和鸚鵡將回吐蕃,而我則要被永遠鎖在皇宮裡。
這一刻,我開始覺得,皇宮似乎變得沒那麼可怕,因為,我擁有的東西,已經越來越少了。
關在哪裡,似乎也不重要了。
十三出殯的事情,按理說該由周溫來辦,郡主卻提出了反對意見,她絕不能允許一個害死小十三的人,為他下葬。
我知道郡主對周溫有很深的偏見,試圖和她講明白,這一次,周溫確確實實放走了小十三,這一路上,都是我守著小十三,他絕不可能中途給小十三遞話。
郡主衝我笑了一笑,覺得我還是天真,周溫或許,並不是故意設計小十三去死,但他至少想到了這樣的結果,卻沒有阻攔。
如果,周溫真心想要救小十三,他不會讓我帶小十三出皇城的,他會把小十三好好的地庇護在羽翼下,等風頭過去,再給他另尋出路。
郡主的話,我不能否認,也不想再為周溫辯解,或許他決定回到皇位的那一刻起,他已經開始強迫自己變回從前那個樣子了。
最終,我被郡主說服,打算一起處理了小十三的後事,再分道揚鑣,。卻不料,周溫不知從哪裡得到了這個訊息,竟帶人出城,阻攔了我們。
周溫執意要帶回小十三,葬在皇陵,郡主誓死相抗,雙方僵持下,我問了周溫一句話。
「陛下,允許我帶小十三出城時,就想到了今日,對不對?」
周溫被我問的得一怔:「朕說沒有,你願意信嗎?」
「陛下說沒有,我就信沒有,但周溫,這是我最後一次的信任,你要想好了再回答。」
周溫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你猜的得沒錯,朕的確想到了,朕沒有阻攔,是想尊重小十三自己的選擇。」
「你放屁!」郡主聽他這樣講,已然怒不可遏:,「你根本就沒想給他留活路,哪怕你和他說一句,你原諒他了,周沅也不會這樣孤注一擲去給自己贖罪!狗皇帝!你虛偽!」
周溫派人攔下了郡主,急切地過來牽我的手:「朕已經完成了諾言,鈴鐺,你隨朕回宮去吧。」
我對周溫笑了一笑:「好。」
其實我知道,從周溫承認那一刻,我對他的心就已經死了,既然心已經死了,這身肉,是出宮還是陪著他,似乎也不那麼重要了。
可我萬萬沒想到的是,一貫膽小不愛惹事的鸚鵡見了這一幕,竟然跳了出來,從周溫手中搶過了我的手。
「丫頭,別和他回去,哥哥帶你走。」
我看著鸚鵡有些怔然:「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是這是已經說好的約定,別胡鬧。」
鸚鵡嗤笑一聲:「這好比你和人商量好,用自己後半生自由,贖你的至親,結果,救出來的至親早就服了毒,丫頭,我問你,究竟是誰沒有遵守約定?」
周溫很不滿鸚鵡這番說辭:「陸宣,再胡言亂語,朕不客氣了。」
鸚鵡笑了一笑:「陛下對我什麼時候客氣過?之前赦免陸家不過是為了噁心我罷了,我和陛下不一樣,陛下討厭我,只敢用陰招,我討厭陛下,偏要當著你的面罵你,周溫,你這個&&&&……」
周溫大概活了這麼大歲數也沒被人這樣罵過髒話,他當即便怒了,要人拿下鸚鵡。
情急之下,我用匕首抵住了周溫的脖子,聲音已經帶了幾分懇求。
「別傷他,我和陛下回去。」
周溫顯然沒有想到,我會做出這樣的舉動,他有些不敢置信:「在你心中,他已經和朕一樣重要了麼?」
我答他:「我朋友不多,他真心待我,我便真心待他。」
周溫輕輕一笑,表情很是嘲諷:「朕已經被你刺過一刀,如今也不怕被你再刺一刀。」說完他不再看我,轉頭下令:,「今日,就算朕血濺三尺,也要拿走他的命!違命者斬!」
我認識周溫這麼久,除了之前他喝醉酒,這是他第二次失態。
我知道,他是在賭我不會真的傷他,可是這一次,他賭錯了,我無法面對眼睜睜地失去小十三後,再度失去鸚鵡,終於,我狠了心,用匕首刺中了周溫。
周溫或許已經知道要失去我,他努力支撐著有些站不住的身體,目光深深地看著我,嘴角卻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
我不敢再看他,很快就和鸚鵡、郡主並肩站在了一起,一起禦敵。
從城門裡逃出來時,我和郡主都是輕傷,鸚鵡卻負傷慘重,血一直流,。我很擔心,鸚鵡卻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含著血衝我笑:「丫頭,你不知道,哥哥今天有多開心。」
我摸了摸他的頭,很燙,心想他大概是燒糊塗了,鸚鵡卻拿開了我的手:「哥哥認真和你說話,丫頭,其實你喜歡我的,你可能還沒意識到。」
這種話題,我不知道該怎麼接,索性坦然地回應:「我救你,是把你當好朋友,換成郡主和小十三,我也會這樣做的。」
鸚鵡笑了一笑:「是麼?那內那次,哥哥親你的時候,你什麼感覺?」
臥槽……我萬萬沒想到,他都快死了,還敢開黃腔,郡主聞言,自覺地捂上了耳朵,示意我們繼續。
我忍不住紅了臉:「鸚鵡,你大爺,你是不是嫌死的得不夠快,用不用我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