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山水又一程_第四章 和前世如出一轍的一幕
和前世如出一轍的一幕。
我不知道自己還抱著什麼期待。
甚至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反駁我媽。
不管我多麼努力,她寧願相信只把她當僕人呼來喝去的僱主,都不相信我能靠自己讓她過上好日子。
我甩開我媽拉著我的手,任憑我媽在後面怎麼喊我,我頭也不回地跑了。我一口氣跑到了城郊的一片湖泊旁。
不知不覺間天空飄起了細膩的雨絲,徐徐微風拂過湖面,蕩起一波漣漪。
老槐樹的枝丫沒有邊界地瘋長,將湖水染成了碧色。
一如往昔,這裡是我唯一能感到寧靜的地方。
我脫了鞋子,小心翼翼地踩著邊緣冰涼的水。
腦子裡紛亂如麻,理不出思緒。
出著太陽的雨註定是下不長久的。
暖烘烘的陽光和腳下的冰涼形成鮮明的對比。
最起碼未來是好的。
我可以避免車禍。
避免早期沒有查出來的癌症。
避免和桑祁荒謬可笑的婚禮。
腰間突然傳來一股力道,猛地把我向後扯。
我猝不及防地向後倒了下去,然而並不疼,身下是帶著溫度的物體。
耳邊響起一聲悶哼。
我才反應過來我壓著什麼,急忙翻身站起來。
身後的男生單手撐著地,微微蹙著眉表情隱忍。
方才的動作太大,讓他寬鬆的 T 恤向上翻,露出半截兒白皙的腰身,上面零零碎碎遍佈青紫的傷痕,觸目驚心。
想必我是不小心碰到他的傷口了。
頓了頓,我朝他伸出手,男生猶豫了會兒,才藉著我的手站起來。
拍了拍手上的沙土,我意味不明地朝他笑了笑:「好久不見啊,姜遲。」
姜遲是我在這片秘境偶然遇到的人。
我們同是在泥沼裡掙扎的人,只不過掙扎得累了,恰巧尋到了同一處休息的地方。
我們彼此心照不宣,從不過問對方的家庭、朋友以及身上莫名其妙多出來的傷口。
過後,各自分開,回到屬於自己的位置上。
姜遲扯了扯身上有些褶皺的衣服:「這麼久不見,怎麼一見面就看到你尋短見啊?」
我搖了搖頭,否認:「我沒有要尋短見。」
朝他豎了個指頭:「單純就是我剛才跑得熱了,拿水洗一下。」
我穿好脫掉的鞋子:「是你誤會了。」
前世我確實尋過短見。
有桑祁護著,秦菲菲最後一點兒顧忌也沒有了。
有次週末放假前,我媽照舊想請桑家的司機把我捎回來,我刻意晚了一會兒,桑祁果然沒有等我。
我去公交站牌下等公交的時候,秦菲菲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胳膊搭上我的膀子想帶我走。
旁邊的大叔看著我恐懼的樣子,皺著眉問秦菲菲:「幹什麼呢?」
秦菲菲笑著說:「大叔,這是我朋友。」
我那時候已經被秦菲菲搞得精神恍惚了,竟也不敢反駁。
到地方之後我才發現不對勁兒,那是個廢舊的工廠,裡面有好幾個染著五顏六色頭髮的男生邪笑著看著被秦菲菲幾人連拖帶拽進來的我。
「哎,菲姐,一塊玩唄。」
「滾,敢打我主意,小心我男朋友弄死你。」
生了鏽的鐵門被拉上的聲音格外刺耳,眼前陷入一片漆黑,直到幾雙手覆過來的時候,我忍不住崩潰地哭了出來。
若不是那位大叔發現了不對勁兒,跟著秦菲菲過來了,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可僅僅如此,已經足夠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了。
回到家,我拼命地往自己身上打沐浴露,拿搓澡巾把身上搓得破了皮,泛著血絲。
衝了不下數十次澡後,我換了一件乾淨的衣服,出了門。
那時候都已經深夜了,沒想到姜遲還在湖邊。
我一步一步迎著冰涼的水往前走,翻湧的水浪快要拍打到我的臉時,姜遲自身後拉住我往岸邊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