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學宿舍關係里你學到了什麼?_第三章 半晌

半晌,有人哭了,哭完大肆喝酒,醉了就撒酒瘋:「我最早,我是初一認識的,你們都排在我後面,先來後到知道不,都得喊我姐姐。」

還真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叫姐姐聲,大家都醉了。

「你們說,他現在會不會就飄在桌上看著我們呢?」

我不由感嘆,這一幫都是戲精,還挺入戲,又覺得這畫面荒誕得有點悲傷,雖然身份是假的,情誼是真的,她們真能這麼在一桌上面對面地傾訴。

阿凱死了,她們才是最理解彼此的人吧。

她們胡鬧了一陣,不聊阿凱了,抱在一起聊化妝品、聊包包、聊電視劇,變成姐妹談話了。

我觀察起她們,出於一種審美好奇,都是阿凱看中的,有什麼共同點不?

放在一起比較,才發現還真是沒什麼共同點,環肥燕瘦,高矮冷熱,美豔普通,活脫脫一個千姿百態的後宮,只得感慨一句,阿凱好福氣,也真的是不挑。

我發現阿凱母親沒走遠,就站在附近一動不動,這個距離,我們桌的話應該都聽到了,我走過去,「阿姨怎麼了?累了?」

阿凱母親神色恍惚,不似常態,喃喃道:「她們不是阿凱的同學。」

我一僵,腦內快速運轉,是哪露餡了?阿凱母親安排她們坐一桌時顯然沒看穿,那是剛才她們說的話?可她們說的資訊都是阿凱告訴我的。

我正頭腦風暴著怎麼解釋,管家忽然出現了,說夫人累了,就把她攙扶走了。我回了餐桌,聽這十七個女人已經開新話題了,在小聲吐槽一

件事:照片放錯了。

我:「什麼照片放錯了?」

班長還沒太醉,湊近我說:「葬禮上的遺照不是阿凱。」

我一愣:「啊?」

女人們說她們差點就走錯靈堂了,棺槨前供著的黑白遺照根本

不是阿凱,但身份資訊又是他的。

她們覺得是阿凱母親精神狀況不好,放錯了,不想刺激她,就

沒去提醒,而且看其他人也沒什麼反應,都還是照拜。

我一來就火急火燎盯住這十七個女人,祭拜都沒來得及去,此

時立刻跑去靈堂,那遺照上的人確實不是阿凱,長相普通,有

些微胖,眉眼間似有股怨氣,完全是個陌生人。

我去提醒了阿凱母親,人都死了,照片放對是起碼的尊重。

阿凱母親卻道:「這就是阿凱。」

我:「?」

在我確認了幾遍之後,她才恍惚著改口,說她記岔了,目光有

些渙散,她的精神狀態確實不對勁。

自己兒子的遺照還能記岔?

我還想再問,管家就把她送回去了,阿凱母親的身體越發不好了,管家說是尿毒症,她沒剩幾年時間了,萬萬沒想到這樣還是白髮人送了黑髮人。

但那天直到葬禮結束,遺照都沒有換,依然是個陌生人頂著阿凱的名字。

我看了良久,偷偷把照片拍了下來,給表哥發了過去,我表哥路子多,黑白兩道都有關係,查個人不難。

回去時,看到靈堂堆滿的花圈裡,有幾個寫著「老師節哀」,署名是給阿凱母親的,我問管家:「阿凱母親還做過老師啊?」

管家:「沒有,夫人年輕時資助過幾個有困難的孩子,這是受資助者送的,他們大多現在都學有所成了。」

散場後,我送了一下十七個女友,怕她們在路上說漏嘴,她們都開始加微信要拉群了,說要建一個失戀者聯盟群,開玩笑,我能讓她們加嗎?現在就是酒喝多了腦子不清醒,說漏嘴的話其實不少,等都清醒了,聊一聊肯定露餡。

葬禮來的車太多了,富二代連個葬禮都能辦成交易場,我們只得先靠邊站,給車讓道。

戲要演到底,「女朋友」小麗還靠在我肩上,快不省人事了,還嘟囔著禮物。

我:「什麼禮物?」

小麗:「1803號……」

她唸了什麼我沒聽清,身後躥出了一人,是班長,她顯然也醉得不輕,是跌過來的,把小麗和我撞開了,從我倆中間穿了過去,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小麗沒了支撐,要摔,我連忙去扶她,想回頭喝一聲莽撞的班長,讓她好好走路別亂跑,卻見她安靜地看著我,離我有點遠,踉蹌著往後退,赤著腳,像只輕盈的鳥。

突然一輛車衝了過來,它沒開車燈,完全不起眼,大晚上大家喝得又迷瞪,直到那輛車把班長撞飛,我才意識到有車過來了。

班長滾出了五米遠,一動不動了,肇事司機逃了,沒有片刻停頓,好似早有準備,撞完就跑。

班長大出血,女人們尖叫,其他陸續走出來的賓客有的驚呼,有的晦氣地遠離,一輛布加迪威龍開過來,按了下喇叭:「人趕緊弄走啊,擋著道我怎麼走?」

是個有點醉了的公子哥,稍顯暴躁。

後面按喇叭的聲音逐漸增多,頻率中都透著明顯的不耐。

沒人去管逃逸的肇事司機,班長奼紫嫣紅地躺在車道中,像個路障,後面的車一輛比一輛豪,都在招呼保安去清理「路障」。

我酒瞬間醒了,醒了的好像還有三年和阿凱的情誼,並不是所有富人都是阿凱。

我快步過去蹲下,給班長做了簡單的檢查,朝邊上圍觀的人道:「我是醫學生,傷者還活著,人都散開,不要圍過來,小麗,打電話叫救護車,不排除顱內出血可能,她現在不能移動,保安,請劃出一條過道,讓他們先過去。」

我給班長做急救措施,小麗慌慌張張地叫救護車,保安罵罵咧咧地找出兩個生鏽的路障牌,丟在班長身體附近,討好著引導等候多時的豪車從邊上打著彎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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