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見過最喪心病狂的案子是什麼? - 知乎_第四章 我端着水杯
我端著水杯,坐在他的對面,看著他。
入獄三年來,他的話一直不多,可在這個時候,跟幾乎所有犯人刑滿前的狀態一樣,儘管努力做出平靜的樣子,可是興奮掛在眉梢眼角,藏都藏不住。
「吃飽了?
」我問。
「嗯。
」他有些心不在焉,眼角瞥著牆上的鐘。
釋放時間是早上9點半,還有不到15分鐘的時間。
我注意到他的右手放在大腿上,手指無意識地快速敲擊著,似乎除了興奮之外,還有隱隱的焦慮。
「三年都熬下來了,最後幾分鐘,等不及了?
」我故意跟他開了個玩笑。
他笑了笑。
「牢飯難吃。
可不比你們是在這上班的,你們不懂。
」大概是因為馬上要刑滿了的緣故,他說話的語氣不再跟之前一樣帶著彙報式的拘謹,而是顯得隨意了許多,甚至隱約帶著一絲絲的嘲弄。
說實話,我挺能理解他的心情。
就像是玩狼人殺的最後一個晚上,他仍然隱藏得很好,甚至殺掉了最後一個平民,只要等到天亮的那個剎那,他就能悄悄地、不為任何人所知地獲得最後勝利。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身份,其實早已經被預言家驗成了明牌。
他完全弄反了,究竟是誰在演誰。
這幾年來,我放過很多犯人。
坐牢的時候,在高牆電網的強壓之下,他們老實得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見到民警都充滿了敬畏,點頭哈腰地打著招呼。
可往往只有在刑滿釋放的最後關頭,失去了畏懼的他們,才會露出在外頭的原本模樣。
王明偉的表現,實在讓我有點失望。
年的重大殺人犯,我原本以為他會更加低調隱忍一些的。
時針一秒一秒地走動,距離刑滿還有5分鐘的時候,小陳全副武裝,一身警服筆挺莊嚴,從樓上走了下來。
我瞥了一眼他腰上鼓鼓囊囊的腰帶,注意到他把平時從來沒有配齊的警械六件套,都給塞得滿滿當當。
王明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身子稍稍坐正了一些,狐疑地看著我們。
「那交給你去放人了。
」我若無其事,把簽字的本子和釋放證明遞給小陳。
小陳點點頭,然後衝王明偉揚了揚下巴:「走吧,還等啥呢?
」王明偉卻沒動,他的眼神猛地陰沉了下來,像是一匹嗜血的孤狼,敏銳地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
「鄭隊……怎麼不是你放我?
」「我今天值班,誰放你不一樣,咋的,還對我有感情?
」他愣了一下,沒接話。
我衝他笑了笑,然後沒多說,擺了擺手,轉身上了樓。
剛到二樓,我就一個轉身,小側步衝進了邊上的監控室裡。
監區長老林,教導員文教,連帶著幾個警長,都站在監控牆前頭,神色嚴肅。
監控大螢幕裡,小陳正帶著王明偉,走出監區大門,走向監獄門口。
老林拿起了無線電:「報告指揮中心,犯人王明偉,已經往監獄大門押送。
」「收到。
」大門外,兩輛警車、六名荷槍實彈的特警,配合一隊穿著迷彩軍服、蓄勢待發的駐監武警,早已經守在了那兒。
攝像頭下,小陳不慌不忙,帶著王明偉來到了監獄門口,和負責大門看守的同事與武警進行交接。
我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大門緩緩開啟,王明偉眯著眼睛,看向門外,彷彿一隻腳已經邁回了自由的世界。
下一秒,沒有任何徵兆,忽然小陳和武警,一左一右地按住了他的胳膊。
門外一聲暴喝,闖進幾名特警,幾乎是眨眼之間,就將王明偉死死控制住,沒有給他半點掙扎的機會。
王明偉的手腳拼命晃動著,似乎在大聲叫些什麼。
可是什麼都沒有用了。
明晃晃的手銬將他反手鎖住,幾名特警熟練地摁著他,將他幾乎是拖上了門外的警車。
這是我最後一次看見王明偉。
不久之後,聽說他被宣判了死刑,立即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