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無舟渡忘川》鏡空嵐閻君燼_第4章 鏡空嵐心一顫

鏡空嵐心一顫，就見燼蒼梧?抬眸看向她，冷淡道。

“冥醫說你生了病，既然生了病就應當在鳳棲宮好好休息，別出門。”

所有人都覺得鳳族可以涅槃重生，不死不滅，故而冥界的醫師看不出鏡空嵐即將隕落。

鏡空嵐回過神來，鬆了口氣：“我明白，謝謝。”

“本王已傳音給鳳帝和鳳後，讓他們接你回去。”燼蒼梧?看了她一眼：“但沒有迴音。”

鏡空嵐一怔，頓了很久，才低聲道：“他們已經不在了。”

燼蒼梧?愣住：“什麼意思？”

鏡空嵐看向窗外，神色淡淡。

“三百年前，我和你分開後，魔族入侵仙界，我鳳族除了我，全族被滅。”

當時的她身受重傷，羽族和天族耗盡天材地寶，也不能治癒她，如今屬於她和鳳族最後的一顆星辰就要隕落了。

燼蒼梧?的表情一下空白了，他緊緊盯著鏡空嵐的臉。

死寂許久，燼蒼梧?才鬆開緊握的手指，啞聲開口：“抱歉，本王不知道這件事。”

鏡空嵐哂笑一聲：“我和閻君又沒關係了，此事和閻君無關。”

燼蒼梧?又是一陣沉默，他垂下眼睫，把一個刻著‘太白樓’的食盒放在鏡空嵐身邊。

“這是你最愛的人間吃食。”

鏡空嵐一愣，開啟，發現裡面的菜確實都是自己喜歡的。

神仙不像凡人，不必一日三餐、不會感覺飢餓，但以前她最愛下凡四處品嚐凡間美食，其中最愛的就是太白樓的蘇州菜。

可惜現在她身體受損，早就不能吃了……

鏡空嵐緩緩吃了兩口，只覺鼻尖都開始泛酸，越吃，就越酸。

她放下筷子，問燼蒼梧?：“你還有事是不是？”

燼蒼梧?眼神暗了暗，還是說出口：“雪落見到你……很開心，所以，本王希望你能在成親那日送她出嫁，當然，有什麼要求，你儘管提。”

鏡空嵐指尖緩緩收緊：“你也想讓我去嗎？”

“我不想讓雪落失望。”

鏡空嵐說不出話了，只覺眼前剛才還美味的菜餚，此刻全部化作苦澀。

燼蒼梧?啊燼蒼梧?，我怎麼從來不知道你是這麼殘忍的人。

當初那麼絕情的分開，現在又那麼狠心地要讓我親眼看著，你和別的女人成親。

鏡空嵐眼前模模糊糊的，她吸了吸鼻子，別開視線：“可以，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陪我去人間畫一幅畫像。”

明明是很簡單的要求，燼蒼梧?卻微皺起眉。

看來，他還記得以前和她討論過的“負心”二字。

當時她煞有其事地對燼蒼梧?說。

“若日後你敢負我，那我便帶走你的百萬陰兵，讓酆都易主，讓你無家可歸。”

明明只是一句玩笑話。

可那時的燼蒼梧?卻一臉嚴肅地看著她：“若真有那日，你便把我們在人間畫的畫像公之於眾，揭穿我負心漢的面目，讓我身敗名裂。”

當時，兩人誰也沒想到，後來真的會有這天。

鏡空嵐看著燼蒼梧?糾結的樣子，眼眶微熱：“放心，只是普通的畫像而已。”

——只是普通的，遺像而已。

她還是狠不下心，明明知道燼蒼梧?負心了，明明曾經商討過怎樣報復他。

可再次見到燼蒼梧?，她還是沒出息的，什麼都做不了。

翌日。

鏡空嵐來到酆都大殿，和燼蒼梧?一起去凡間，到了畫館，才發現姬雪落也在。

她一怔，姬雪落就笑著對她說。

“聽阿梧?說殿下答應送我出嫁了，我很開心，但是阿梧?公務繁忙，還是我陪殿下吧？”

鏡空嵐沉默了下來，其實誰陪都可以，但是想到昨日在佛寺看到的那塊同心牌。

她到嘴邊的話頓住：“我想，讓燼蒼梧?陪。”

她有些卑劣的，想要報復一點，就這一點……

燼蒼梧?沉默地看她片刻，隨後對姬雪落道：“本王陪完她，很快就和你一同回去。”

鏡空嵐站在太湖邊，風有些冷，不遠處畫師已經鋪好紙筆。

她抿了抿唇，強撐著微笑，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快樂些。

可畫師才畫到一半，一旁的姬雪落突然捂著胸口，喚道：“阿梧?，我有點難受……”

鏡空嵐就看見燼蒼梧?臉色一變，快步走到姬雪落身邊，緊張地抱起她，就往冥界去。

“本王帶你去看醫師。”

鏡空嵐就那麼愣愣地看著燼蒼梧?抱著姬雪落消失在自己眼前。

她忍不住起身。

一陣風吹過，畫師的筆忽而一顫，一團墨漬重重點在了畫像上。

畫師連忙道歉：“姑娘，對不起，我不小心弄髒了。”

鏡空嵐輕聲：“沒關係。”

她看向那幅還未完成畫像。

只見畫像上的女子臉被墨跡糊住，根本看不清人影。

這就是，她最後的遺像。

鏡空嵐默默地看著畫像，只覺得冰冷的風灌進她的身體，涼得她喉嚨發疼。

良久，她才捲起畫紙，去往冥界判官府找崔準。

“天帝曾允諾我，在我隕落前可以幫我實現一個心願。”

判官崔準點頭：“是的，天帝說不管您有什麼心願，我們都必須幫您實現。”

鏡空嵐微微一笑，把眼底的淚都隱去。

她輕聲對崔準說。

“我沒有輪迴，所以我希望在我隕落的那日，請閻君來扶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