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你吃過衢州燒餅嗎?_第二章 李寺自己在洞里光坐着也實在無聊
李寺自己在洞裡光坐著也實在無聊,本打算拿著籃子去把山溝裡剩下的野菜全都採了,結果找了一圈發現籃子也被他們三人拿走了。只好空著手去採野菜。剩下的野菜本來也沒多少,兩炷香的時間,李寺就已經採完了,用衣服包著,回到了洞裡,這時二哥已經醒了,正在坐在地上發呆。
李寺把野菜放好,穿好衣服,坐在了地上,也盯著地面發呆,想和人說說話,可二哥又不會說話,只好憋著。
兩炷香以後,李寺憋不住了,碰了碰二哥的肩膀,問他,「二哥,你知道他們去幹啥了麼?」二哥盯著他看了一會,拿起一根樹枝,在二人中間的地上寫下了兩個字:「找飯」。
李寺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心想這群人自己昨天都差點餓死,結果一個個的都說要分我一口飯吃,真不到他們是怎麼想的,這年頭出去要飯都要不到的,等他們回來以後,還是和他們打個招呼,自己出去找東西吃吧。
正這麼想著,忽然聽著洞外有腳步聲,扭頭一看,這三個人回來了,阿哥手裡提著李寺的籃子,李寺眼尖,看到了那籃子裡有一碗白花花的大米飯。大吃一驚,他自己之前每天在李家幹活,累死累活的最多也就能領到一小碗米飯,這幾個人從早上出去到現在也就是半天時間,是怎麼弄來這麼一大碗飯的?
李寺想不明白,問:「阿哥,這外面旱情這麼嚴重,你們是怎在哪裡弄到的米飯啊?」
阿哥笑著說,「幫大戶人家幹活來著,人家給的,我們三個都吃過了,這碗飯你和二哥吃就行了。」李寺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李寺當然不相信這個回答,這年頭半碗米飯就是一條命,哪個大戶人家也不會這麼大方,阿哥一定是在說謊。但現在拆穿他沒有任何意義,他不說實話自己也沒辦法逼著他說實話。還是老老實實的填飽肚子最實在。
李寺和二哥吃完以後,李寺把碗放回到籃子裡,在靠近籃子的那一瞬間,李寺聞到了一股味道,血腥味,很淡,但確實是有這股味道。李寺沒有聲張,靜悄悄的回到了自己躺著的地方,其他四個人也都呆坐著,一言不發。
沒多久,三人又再次出去,黃昏時又帶著一碗米飯回來,而這次不單有米飯,甚至還有鹹菜。李寺依然是沒說話,安安靜靜的和二哥把那碗飯吃了,依然是李寺把碗放回籃子裡,這次,籃子裡的血腥味更濃了。
聞到那股味道,李寺剛吃的飯湧到了嗓子眼,但被硬壓了下去,那個年頭,一粒糧食都不敢浪費。
在把碗放下的那一瞬間,李寺突然發現籃子的底部好像卡著一小片東西,仔細一看,李寺渾身汗毛炸起,那是一片指甲,完完整整的一片人的大拇指的指甲。
晚上的時候,李寺躺在地上紋絲不動,但腦子裡一直在盤算自己要怎麼辦,自己一走了之,不一定會餓死在哪個山溝裡,自己不走,吃到嘴裡的糧食不一定是用什麼東西換來的,也許知道真相後,生不如死。
到了後半夜,李寺下定了決心,哪怕是餓死,自己也要走。
李寺,是個好人。
剛起身,一隻手猛按住了他的肩膀,李寺一時沒有防備,順著力道又躺下了,回頭一看,是二哥。
李寺嚇出了一身冷汗,心跳很快,砰砰作響。二哥把李寺的一
李寺想不明白,二哥怎麼沒睡?二哥怎麼知道自己要走?這些問題顯然一時半會得不到答案,但有一件事情是確定的,就是今晚他是走不了了。
大約又過了一個時辰後,李寺聽到那三個人開始動了,二哥沒動,李寺裝成睡熟的樣子,生怕他們三人發現自己醒著,沒想到一不留神,真睡了過去。
李寺是被二哥拍醒的,稍微緩了緩神後,二哥拍了他的肩膀一下,然後自己往洞外走去,李寺趕緊起身,跟在二哥身後也向外走去。
天已經矇矇亮了,氣溫有點低,李寺不禁打了個寒顫,二哥一言不發,還在往前走,李寺也一言不發,心裡在盤算,如果二哥要對自己不利,自己是否有機會逃走?一邊想著,一邊順手撿起了一小塊石頭緊緊地握在掌心。
走了大約兩炷香的時間,他們已經走出了山溝,來到了一個小山坡上,二哥自己坐了下來,然後讓李寺也坐了下來。
二哥在二人中間的地上用樹枝寫字,告訴了李寺第一件事情,從這個山坡往北走,會有活路,那邊是中原地區。李寺點點頭,然後二哥告訴了李寺第二件事,他一會要告訴他一些事情,聽完這些事情以後,馬上就走,再也不要回頭。李寺又點了點頭。
接下來二哥告訴李寺的事情,讓他在走之前,把昨晚的飯吐得乾乾淨淨。他們一家是暗士的後人,暗士是指在宮中替皇家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但是在明面上卻不為皇家所承認的人,暗士的職業也分很多種,專門來滿足皇家各種不能公開說的需求。後來一些豪門望族自己府中也培養自家的暗士。
姬家這一族是暗士中最為特殊的一派,稱為入月族。太平盛世的時候,用不到他們,只有在發生大饑荒、大洪水導致沒有食物可以吃的時候,這群暗士才開始發揮作用。他們的唯一任務就是找食物,而且只有一種找食物的方式——以肉易糧,什麼肉?人肉,哪裡來的人肉?餓死的人身上。
入月族的人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為天理所不容,而且也多遭報應,所以基本上所有的入月人都在想方設法的逃離權貴,但權貴們也有辦法留住他們,每次入月族的人出去行動前,都是「走老子,留孩子」,父母出去找食物,孩子要扣押下來,如果約定好的時間內不回來,孩子會被當做「菜人」。
「菜人」就是專門被當做食物培養的人,在生前給最好的飲食,每天提供任何他們所需要的東西,滿足他們一切需要滿足的需求,據說這樣長出來的「菜人」味道最好。
暗士裡有一支就叫「養菜」,專門負責這項工作。由於這套體系的存在,使得一代又一代的入月人被困住,無法逃出去。
一般來說入月人很少會直接賣生肉,因為血腥味過重,大多是做成麵食,燒餅是最主要的。而且與一般的燒餅鋪不同,入月族的燒餅鋪門口會掛上一頂草帽,草帽越舊代表著燒餅中的肉越多。民間是有很多人知道這頂草帽是什麼意思的,有的會避開走,而有的則專門找舊草帽的店去買燒餅,而且給的銀子很足,凡是這樣的人全都是大戶人家裡的下人,而且一定是跟從了主人很多年的老僕人,他們是受家中主人之託來買的。
這種大戶人家的主人都是以前經歷過大災難的人,他們在荒年的時候就吃過人肉,然後再吃其他動物的肉覺得味同嚼蠟。所以,每次遇到災年,他們不感到難受,反而覺得興奮。
入月人極為擅長察言觀色,能夠輕易的看出來的客人是什麼人,所以,二哥能夠發現李寺想走的想法,絲毫不奇怪。
姬家一家人並不是皇家的暗士,而是某巨賈家中的暗士,到姬爺這一代已經是第十六代,十六代,代代為暗士,這次能夠逃出來實屬不易,也實屬天意。
他們主家的老爺子暴斃身亡,下面的幾個兒子忙著爭家產,無暇顧及暗士們,他們趁機逃了出來。本來是想再也不碰這一行,但天災在前,如果沒有李寺,他們一家就全都餓死在這山溝裡,因此只能重操舊業,而且他們沒有本錢,沒法做麵食,只能從賣生肉開始,然後賺了糧食後,留下一部分做本錢,攢夠了以後再開始做麵食。
像入月族這樣的暗士大多不能善終,如果不是被逼到絕路上,沒有人會走這條路。他們或是禍及自己,或是禍及親人,像二哥,他本來並非啞巴,是上次大旱後才突然失語的,其他的有聾的,瞎的,瘸的,暴斃而亡的,全看造孽多少。而且遭禍後,右耳背上會出現一朵梅花形狀的斑點,是為印記。歷史上,姬家不是第一家逃出來的暗士,在衢州這裡,也並不只有姬家逃了出來,逃出來的暗士大都改頭換面,從事一些日常最常見的行業,但是有個怪咒,凡是從事的工作與吃無關的入月人,不多久就會生怪病,骨頭會慢慢軟化,到最後生不如死。而離開衢州地區太遠,也會產生這樣的病狀。所以留存下來的暗士基本上都從事與吃打交道的行業,比如說包子鋪,燒餅鋪,而地點都不會離衢州太遠。
幾百年上千年過去以後,入月人已經徹底地融入了這個社會,但他們做包子和做燒餅的手藝一點都沒變,只不過肉餡換成了其他動物。
有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你猜現在杭州所有賣燒餅的小鋪中,叫什麼店名的最多而且燒餅味道最好?
「衢州燒餅」。
隻手拉過去,在他手心上寫了四個字:明日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