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迷局
我是個精神病患者。
住在老城區的精神院,每天六點鐘起床,聽歌,吃早飯到晚上九點準時睡覺。
我很喜歡這樣平靜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我被一個病友綁架了……
01.
事情的開端發生在九個小時前。
我正準備午休,李豐仁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男廁所壓低了嗓音。
「穆哥,你相信我,我們真的沒有病,我看到了我們的診療記錄。」
李豐仁,27 歲,患有偏執性精神病。五年前他被父母送到了精神院,後輾轉來到了這家。我比他早來一年,因為年長對他頗有照顧,所以我們私下關係甚好。
我見他灼熱焦慮的模樣第一時間以為病情發作,安撫道。「嗯,我相信你。現在是午休時間,睡醒了再說好嗎?」
「你不相信我,是吧?」李豐仁情緒瞬間變得激動。
「豐仁,豐仁你聽我說,我沒有不相信你,但是現在護士正在查房,等我們晚上再商量。」我抓住他。
「你真的相信我?」
我點點頭,千勸萬說下終於送他回了宿舍,然後立刻去找他的主治醫生助理。
「楊醫生!」我大步上前拉住走過的女人。
只見她停下腳步,回眸看向我。
一張清麗姣好的臉如出水芙蓉般映入我的眼帘。
我恍惚一瞬,每次看到這張臉,我都會忍不住想起我的妻子,宋青蘭。
那個在舞台上熠熠生輝的芭蕾舞演員,陪我從落魄走向輝煌的摯愛,在一場車禍中永遠的離開了我。
「穆先生?現在是午休時間,你找我有事嗎?」楊慧輕柔的聲音劃過我的心。
「哦,是李豐仁。他說看到了什麼診斷書,說他沒有病,我懷疑是他發病了。」我凝重道。
「好,我立刻向主治醫生彙報。謝謝你的提醒,快回去午休吧。」楊慧嘴角禮貌一彎,轉身上了樓。
我鬆了口氣,以為這個小插曲就這樣結束了。
卻沒有想到晚上睡着後再睜開眼,我竟然已經身處於一輛疾馳的破舊桑塔納上。
而一旁是瘋狂踩着油門的李豐仁!
02.
我剛要抬手,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在車椅上。「豐仁,你在幹什麼?!」
「我就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在那個鬼地方。」
「醫院很快就會發現我們失蹤,用不了多久警察就會找到我們的。」
李豐仁嗤笑一聲,「放心,這邊是老城區,監控有很多死角,他們短時間找不到我們的。」
我知道現在的李豐仁已經什麼都聽不進去了,他現在這樣的狀態太危險了。
「你想好去哪了嗎?我有個地方警察暫時不會找到的。」
黃色的路燈明暗交錯落在他肅穆的臉上,空氣彷彿凍結了。
我咽了口唾沫,「我現在已經跟你出來了,在醫院眼中我們是一起的。豐仁,我們認識那麼久,我有害過你嗎?」
李豐仁握緊方向盤沉默半晌,「好,我再相信你一次。」
說完調轉車頭進入高速方向。
我們來到郊外一棟別墅,翻窗而入。
打開燈,我看向客廳牆上掛着的一幅書法思緒萬千。
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
這是我向青蘭求婚時所書,她很喜歡,便請人裝裱掛在了客廳。
我第一次見青蘭是在大一開學典禮上,她身穿一襲白色長裙站在話筒前主持。
優雅明艷,比夏末的太陽還要讓人不敢直視。
為了見她,我參加了學生會,成為她身邊的一個小跟班。
終於畢業時我鼓足勇氣告白,在她答應的那刻我彷彿擁有了全世界。
後來我和大學室友一起創業,青蘭給了我最大的支持陪我度過每個艱難時刻。
很快我們結婚了。
婚後我們在這裡度過了最幸福恩愛的三年,如今十年過去,物是人非。只留下了厚厚的灰塵,關於她的痕迹被抹去的一乾二淨。
03.
「穆哥,你真的是慕青升科技公司董事長啊?!」李豐仁拿起柜子上的照片驚訝道。
我回過神走到他身邊接過他手中的照片。
上面是我和我的室友,也是合作夥伴王升的合照。
那時我們剛創業,他出技術,我出錢合夥辦了一家科技公司。
如今慕青升在王升手中已然上市,成為 A 市資產最大的上市公司。
「都是曾經了,我進入醫院後董事會就解除了我的一切職務。」我放下相框淡淡開口。
「憑什麼!你才是慕青升的創始人,況且你本來就沒病。我知道了,一定是他們,他們設計你的!」
我轉身苦澀一笑。「青蘭死後我太想念她了,常常會看到她,他們都不信,認為我瘋了。然後在王升的提議下召開了董事會。」
「忘恩負義!他是你最好的兄弟,如果沒有你又怎麼會有慕青升集團!」
我看着李豐仁憤懣地替我打抱不平,心裡感慨萬分。
十幾年兄弟情卻比不上一個病友。
「我的狀態確實不適合再做公司的董事長,或許他只是擔心想保住公司吧。」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穆哥,你還記得我曾經給你說過我的女朋友嗎?」李豐仁神情變得低落。
他確實給我講過他女友,是他學生時代交往的,不過沒多久就分手了。
我點點頭。
「其實我們分手是因為她出軌了。」李豐仁握緊拳頭,語氣冷漠。
「而那個男人就是我的好兄弟,我那麼信任他們,到最後,他們兩個居然和起伙來欺騙我!」
「有一次她又去私會我哥們,還以為我不知道,等她回來我就把她綁了起來。我喝醉了,動手打了她。她逃走後就和我哥們私奔了,從那以後我再也沒見過他們。」
「我這次出來就是聽到了他們的消息,因為他們,我才被困在那個鬼地方!」
聽了他的話我眼底閃了閃,心跳加快了。「你想做什麼?」
李豐仁機械般開口。「殺了他們。」
04.
他看到我眼中的震動倏然一笑,「開玩笑的。穆哥,你不想離開那個地方嗎?」
我靜默片刻,「外面對我來說和裡面沒有什麼區別。」
我從小生活在一個富裕家庭,是常常被人們稱為幸福的人。但我常常被這種幸福折磨的輾轉難眠。
人類的天性就是模仿,所以我終日扮演着父母喜歡的樣子。哪怕父親一個眼神都讓我反覆思索,想盡一切辦法討好他,直到露出笑容,我才如釋重負。
可是即便如此,我仍感覺我們之間有一層戳不破的霧牆,隨着時間與日俱增。
這種恐懼和不安折磨着我的靈魂,反而在精神院我才得到安寧。
「穆哥,對不起了。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這樣我能睡得安心。」李豐仁拿出一個五米長的繩索套在了我和他手上。
我無奈嘆了口氣,隨他去吧。
天色泛青,我看了眼床上熟睡的李豐仁,悄無聲息起身拿出鎖在床頭櫃里曾經的手機。
過了片刻屏幕亮起,青蘭的臉映入眼帘。
我輕輕撫過眼眶酸澀,整理好情緒後略有思索發送了條短信。
「楊醫生,我是穆烙。以下內容請你不要告訴別人,因為這不僅關於我和李豐仁,更關乎醫院的存亡。」
「我被李豐仁綁架了,並且我懷疑他有報復殺人的計劃。現在最好的方法就是我帶他回去,這樣醫院也不用背負任何責任,也能避免李豐仁衝動之下作出過激行動。」
「我能想到的就是請求你的幫助。楊醫生,你願意幫我嗎?」
我來到窗口,點了根煙,看着一點點升起的陽光出神。
手機一亮。
是楊慧!
「你們在哪裡,醫院這邊都要瘋了,你沒事吧?我去找你。」
看到她的關心我心中一暖。「不行,你一個人太危險了。」
「那你怎麼辦?李豐仁偷走了醫院的氰化物,你隨時有危險。我去找你,他對我還是比較信任的,我和你一起勸服他。」楊慧回復道。
我一驚,遲疑片刻回復道。「好,我們在京西路 258 號。」
「我現在就去。」
我收起手機看向還在睡的李豐仁,他會把氰化物藏到哪呢?
「穆哥,你在找什麼?」
冷不丁地一聲突然響起,我僵硬轉身。「有點餓了,你帶吃的了嗎?」
他陰沉着臉緩緩走向我,每走一步我的心跳加快一拍,就在他抬手的瞬間我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吶,餅乾。」
我驀地鬆了口氣,聲音像是上了發條般緊繃。「謝……了。」
「走吧。」李豐仁拿起背包出了門。
我眼底閃了閃,完了,楊慧還沒到……
05.
「我們去哪?」我小心翼翼問道。
他回眸意味深長一笑。「晚會兒你就知道了。」
我們開着車一路向西駛去。
趁他不注意我偷偷給楊慧發了短信。
「我們現在離開了,不知道他要去哪裡。等到了地方我再告訴你。」
楊慧很快回復了。「好,保護好自己,我很擔心。」
看到她的關心,我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松柏蒼翠點綴山間,在初陽下璀璨生輝。
「你……」我看着不遠處的墓地百感交集。
「穆哥不是一直在思念嫂子嗎?剛好可以趁機來看看。」
「謝謝。」我抿着唇,強忍眼淚。
「這幾年如果沒有穆哥,我恐怕早就熬不下去了。只要穆哥開口,什麼我都願意幫你。」
看着他真誠的神色,我不禁想起剛見他時的場景。
內斂安靜,他瘦高的身軀總是蜷縮在角落裡獃獃望着天空。
不知道為什麼在他身上我看到了我弟弟的身影。
穆烈比我小五歲,天真聰穎,每個見到他的人都無比喜愛。
他十歲的時候,我們一家人去海邊旅遊,不慎跌入海中溺水而亡。
這件事後父母悲痛欲絕,為了緩解他們的傷心我加倍努力學習,終於考上了一流大學。
我父親是本省知名企業家,為了證明自己,我選擇了創業。
後來慕青升科技公司成為省十佳企業,父親都不曾認可過我,在他心中只有穆烈才是他的驕傲。
兩年前父親病逝,母親的阿爾茨海默症也越發嚴重,徳叔說母親甚至不記得我了。
我曾怨過穆烈奪走了父母的愛,可他畢竟是我的弟弟,是我的至親,我也無比懷念着他。
所以我將李豐仁視為穆烈一般照顧他,作為我在這世間唯一的寄託。
我們來到墓地,看到了墓碑上的美麗女人。
我的妻子。我反覆呢喃着這句話,心卻一點點沉入深淵。
腦海里閃過她最後冷漠地說出那句話。
「穆烙,我們離婚吧。」
06.
從什麼時候起,我們之間變了呢?
青蘭越來越晚回家,閃爍其詞的解釋,還有那個男人……
「既然出來了,我倒真有一個人想見見。」我看向李豐仁。
我們開車來到 A 市已經接近傍晚。
王升來到酒店看到我一拳揮了上來,我跌坐在地伸手默默抹去嘴角的血跡,緩緩站了起來。「豐仁,放開他,你先在外面等我好嗎?」
「萬一他……」李豐仁在我眼神下不情不願地轉身出了門。
「你居然還敢見我!穆烙你忘了你對青蘭做了什麼嗎!」王升胸口起伏,狠狠指着我。
「我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你!王升,我把你當作我兄弟,你卻勾引我的女人,還奪走我的公司!別忘了,沒有我,你還是從鄉下來的窮小子!」我揪起他的衣領一拳打在了他臉上。
就這樣我們像楞頭青一樣,忘記自己近四十的年紀打了起來。
直到最後氣喘吁吁地坐在地上狼狽不堪。
我看着他大腹便便的模樣嗤笑一聲,如果青蘭看到他現在這副樣子還會喜歡他嗎?
大學時代的王升樣貌俊秀,雖家境貧寒,但成績優異,又熱愛運動,深受學校女生追捧。
而那時的我在他們的光環下靜默無聲的滋長。
他和青蘭在校級活動上多有接觸,很快就交往了。
青蘭比我們大一級,她畢業後兩人的矛盾越發凸顯,最後選擇了分手。
我和青蘭在一起後,他們一直保持着合適的距離。直到後來,我發現他們私下聯繫變多,青蘭提出離婚,我才知道他們舊情復燃!
我抬頭冷冷看着王升舉起的拳頭。「你來見我恐怕不止為了青蘭吧。」
王升的手頓住了。
07.
慕青升公司近兩年雖然表面經營正常,但實際資金鏈已經瀕臨崩盤。
「你願意幫公司?」王升遲疑道。
我諷刺一笑,他對青蘭的感情也不過如此。
從地上顫巍巍地爬了起來,慢條斯理地整理衣衫。「現在是你的公司,和我有什麼關係?」
「只要你願意救公司,我可以把公司還給你。」
我看着他無可奈何的模樣笑了笑,「你當我傻嗎?我是精神病患者,就算董事會同意,警察會同意嗎?」
「那你想讓我怎麼做?」
「公開退出慕青升。」
「……好,只要前款到賬,我立刻退出。」王升看着我的背影突然開口道。「穆烙,你真的有病嗎?」
「你聽過 Rosenhan 實驗嗎?」我回眸嘴角上揚,說完推開門和李豐仁出了酒店。
車上李豐仁全程臉色凝重。
「穆哥,你們的談話我都聽到了,你就這麼放過他嗎?居然還幫他!」
「慕青升也是我的心血,我不能看着它傾覆。況且都過去那麼久了,得饒人處且饒人吧。我和他約了明天 10:00 在這裡再見,希望他能遵守約定。」我疲憊閉上眼。
李豐仁聽了沒有說話。
我們再次回到我郊區別墅休養。
打開手機楊慧發來的數條消息跳了出來。
「穆烙,你那邊怎麼樣?」
「這麼久了,是發生什麼事了嗎?你在哪裡,別嚇我!」
「穆烙,我已經報警了,很快我們就能找到你,在這之前你一定要保護自己!」
我打了幾個字慢慢又一個個刪掉,在親眼看着王升退出前我還不能回去。
關上手機,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耳邊指針的滴答聲變得清晰。
還有 11 個小時。
08.
我睜開眼看到亮起的天色,而床榻一邊的李豐仁已經消失不見。
床頭柜上留着一個紙條。
「穆哥,像王升這種人渣不配活在這個世上!」
我眼底一驚,不好!
立刻跑到院子里看着不見蹤影的桑塔納,我皺了皺眉拿出手機。「楊醫生,不好了,李豐仁要殺人!我在京西路 258 號。好,我在這裡等你。」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距離 10:00 還有 1 個小時。
一輛白色的轎車終於出現在眼前。
楊慧下車一把抱住了我。「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遇害了!」
我胸口噗通噗通跳了起來,嗓子發乾,彷彿又回到了二十齣頭的毛頭小子。「我沒事,讓你擔心了。」
楊慧鬆開手,「你電話里說的殺人是怎麼回事?」
「來不及了,車上說。」上車後我神色凝重,「如果我沒猜錯,他應該去了凡歐酒店。昨天我們見了我的朋友後,他表情就不太對,應該是聯想到了他自己的事。」
「你們約的幾點?」
「10:00。」
楊慧踩下油門,眼神變得焦灼。
等我們趕到上次的包間,只見王升倒在地上,雙手扯着脖子,臉色鐵青失去了聲息。
「王升!王升!」楊慧跑上前聞了聞他的口鼻處,抬眸看向我。「是氰化物中毒反應,他已經死了。」
我腳下一軟,踉蹌半步。「怎麼會這樣……」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穆哥,你怎麼會和她在一起?」
我猛地轉身看着李豐仁手中的刀立刻護在楊慧面前。「豐仁,你先冷靜一下。」
「穆哥,我那麼相信你,你還要背叛我是嗎?」李豐仁陰沉着臉朝我們走來。
「豐仁,別再錯下去了,放下刀好嗎?」我努力安撫道。
李豐仁陰森森地笑了幾聲,「反正也沒人相信我沒有病,那我就瘋一下好了。我知道你喜歡她,從她來到那個鬼地方,你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她。她要是死了,你就能跟我離開了吧。」
看着舉起刀朝我們襲來,我大步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楊醫生,快走,快啊!」
楊慧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李豐仁,咬了咬牙跑了出去。
我見她離開後對上李豐仁的眼睛,緩緩露出一笑。
09.
「豐仁,我們好好談談吧。」我鬆開手,閑庭信步地走到沙發前坐下。
「你想談什麼?」
我晃着酒杯,翹起二郎腿。「你知道你父母為什麼把你送到精神病院嗎?」
李豐仁憤憤開口,「他們覺得我有病!」
「沒錯。」我傾身看向他,「因為……你不喜歡女人,他們覺得你是他們的恥辱。」
李豐仁臉色巨變,「不,不可能,我有女朋友的,我怎麼可能喜歡……」
「那你女朋友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是做什麼?」我挑了挑眉。
「她,她叫……」李豐仁手中的刀掉在地上,痛苦地捂住頭。
「這些年來我常常會給你提起我和青蘭的事,所以你就下意識地把這些當做了自己的經歷,才會有什麼兄弟橫刀奪愛。」
我看着他逐漸痛苦而扭曲的臉可憐道。「對了,我忘了告訴你,你看到的檢查報告是醫生弄錯了。」
「不,不!」李豐仁眼神潰散,瘋了一樣跑了出去。
我走到王升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已經冰冷的屍體。「十年了,你還是死在了我手裡。」
他們永遠都不會知道。
從李豐仁轉進精神病院開始,我就在等待這一天了。
他是個極為缺愛的人,所以我故意接近他,沒過多久他就已經十分信任和依賴我。
在我日復一日的洗腦下他慢慢相信我所說的一切。於是我安排人讓他看到了假的診療單,並協助他逃離了醫院。
這一切都是為了讓他替我殺了王升。
此刻我享受着勝利者的喜悅,腦海里再次浮現出青蘭的臉。
那個雨夜,原本優雅美麗的女人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祈求。
「穆烙,求你,放了我吧,求求你了……」
鮮紅的血順着她的嘴角流下,宛若夕陽中的玫瑰,美到極致。
10.
我來到穆家別墅,看到客廳里泡茶的男人眼底動了動。「好久不見啊,徳叔。」
李徳抬頭看向我,「你這樣冒然出來太危險了。」
「呆了這麼久,我已經一分鐘也忍不下去了。」我隨意坐在他對面,喝了口茶。
李徳無奈搖搖頭,「哪有這麼喝茶的。」
「從小您教了我那麼多次我也沒學會。」
「你不是學不會,而是不想學。以後還是少喝點酒。」
我聞了聞身上的酒氣隨意應了聲。「知道了。」
「去看過你母親了嗎?」
「等這一切都結束了吧。」
李徳點了點頭,從一旁拿出一個紙袋。「這是船票和你的新身份,那邊都已經安排好了。」
「謝謝徳叔,我們許久沒有一起吃頓飯了,我讓阿姨準備了飯菜。」我笑了笑。
「好。」李徳起身跟我一起來了餐廳。
我慢條斯理地嚼着牛排,而對面的男人臉色一點點變得痛苦。
「阿烙……快,幫我,叫救護車!」李徳氣喘吁吁說道。
是過敏反應。
我置若罔聞,沒有理會。
「你,是你!」李徳突然明白,掙扎着向外走去。「來,來人……來人。」
門外久久沒有人回應。
我喝了口水,擦了擦嘴角。「別叫了,沒有人會來的。」
李徳看向我一臉不可置信。「為,為什麼?我把你當作自己孩子一樣……」
「為什麼?」我止不住地笑了起來。
窗外狂風大作,彷彿一首悲愴的鋼琴曲。
「你欺辱我母親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有這麼一天!」
李徳眼神一變。「你都知道?」
「是,我不僅知道你欺辱她,還用我來威脅她!讓她一次又一次臣服在你的腳下。」
小時候母親總是對我很疏遠,我以為是穆烈的原因。直到有一天爸爸出差,我被噩夢驚醒來到媽媽房間,卻看到我永遠無法忘記的一幕。
從那個時候起,我就下定決心要殺了這個禽獸。
11.
我知道他對花生嚴重過敏,所以我在他最喜歡的菜里加了一些。
看着他慢慢窒息的樣子,壓抑多年的情緒終於釋放。
「話說回來,我還要謝謝你這些年對我的幫助,還有幫我拿回穆氏集團。別用那種眼神看着我,這一切都是報應,你說對吧,我親愛的父親。」我露出詭異一笑。
發現自己對花生也同樣過敏時,我偷偷去做了鑒定。
我無數次痛恨為什麼我身上流着那個禽獸的血,為了掩蓋真相我努力扮演着爸爸面前的乖孩子,裝傻扮丑逗他開心。但每次對上他打量的眼神我的心彷彿要跳了出來。
在這種恐懼中日復一日,直到他病逝,我的靈魂終於得到了安寧。
我漠然離去,撐着傘慢行在雨中聆聽着世界的頌歌。
來到養老院,我看到了多年未見的母親。
她還是和以前一樣溫婉優雅,只是眼底變得獃滯無神。
「媽,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小烙。」我蹲下身輕聲道。
「小烙……」她端詳着我的臉。「小烙怎麼會長這麼大了,都有白頭髮了。」
我眼眶一酸。「媽,我都 38 了,自然有白頭。媽,李德死了,你再也不用做噩夢了。」
「李德是誰?我不認識。」
我含淚點點頭,「不重要,媽,我要出一趟遠門,等我安頓好就來接你。」
「不,不,我不走,你不是小烙,小烙已經死了!是你,是你殺了小烙。」她的神情變得激動憤恨。
我伸手控制住她揮動的手。「媽,你在說什麼?我是小烙啊,是你唯一的兒子。」
「你不是我兒子,你是魔鬼,是你奪走了我的小烈……」
我驀地一頓,心一點點冷了下來。「原來在您心中只有他才是你的兒子。媽,您放心,雖然他不在了,我會給您養老送終的,畢竟您只有我了。」
我叫來監護送她回了房間。
手機一震,是楊慧打來的電話。
「穆烙,你怎麼樣,警察已經到了,帶走了李豐仁,他已經徹底神智不清了。你在哪?」
「我沒事。慧慧,你來找我吧。」
「好。」
我放下手機,嘴角緩緩一笑。
12.
輪船上。
我走到床邊看着沉睡的年輕女子伸手溫柔地撫摸她的臉龐。
青蘭,你看她多像你。我雖然失去了你,但我又擁有了第二個你,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跑掉了。
楊慧指尖微動,緩緩睜開眼。「穆烙,我怎麼會在這裡?」
她揉了揉頭,面露痛色。
「慧慧,我們遠走高飛吧。只要離開了這裡,再也沒有人能阻攔我們。」我握住她的手深情道。
「可是你的病……」
我眼底微微一動,「你知道我為什麼會進精神病院嗎?」
「我看過你的檔案,是刑事判決強制醫療。」
「十年前,我妻子被王升勾引要和他私奔,我知道後情緒失控,開車去找她。那天下着暴雨,在我恍惚中不慎撞到了她,搶救無效死亡。這一切都是因為王升,是他毀了我的家,我的一切。」
「所以你才去見他嗎?」
「是,他搶走了我的愛人,還搶走了我的事業,所以我想讓他從雲端墜落,讓他也嘗嘗我的痛苦。但我沒想到,李豐仁會殺了他。」
楊慧低垂着眼,陷入糾結。
「我把這一切告訴你,無論你選擇跟我走,還是離開我都尊重你的選擇。但是我還是要告訴你,我愛你,從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深深地愛上了你,為了你,我願意付出一切。」
楊慧遲疑片刻開口道。「我也很喜歡你,但,我還有我的家人,我不能就這樣一走了之。穆烙,對不起。」
我神色暗了下來,卸下面具伸手抹去眼角的淚漬。「你和她還真是相似,不管我說什麼都要拋下我。」
「穆烙,你的表情好可怕。」楊慧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我笑了笑,「別怕,忘了告訴你,船已經駛到公海了,你恐怕暫時回不去了。」
楊慧立刻下床爬到窗口,看着外面一望無際的海水臉上滿是震驚。
「穆烙,你,你要幹什麼?」
13.
「我說了,遠走高飛。」
「你騙我?從你告訴我李豐仁綁架你,你就在計劃這一天對不對!」楊慧佯裝鎮定,雙手卻死死握住桌角。
我嘴角上揚,「你比我想的還要單純呢,我以為我要費上一番功夫才能讓你來找我,沒想到你居然一開始就信了。慧慧,我是真的愛你,不會傷害你的,我答應你我會好好照顧你。如今穆氏集團在我手裡,只要跟着我,你想要什麼都可以。」
「瘋子!」
聽了她的話我笑了笑,「其實還有件事我沒有告訴你。我,沒有病。」
「不可能,你明明都有按時吃藥,你的檢查報告也確實異常……」
「你還是太年輕了,在這個世界沒有什麼是錢做不到的。就像你出現在這裡,永遠都不能離開我了。」我倒了杯酒,歪頭敬她。
楊慧定定望着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她的眼神像浸在寒潭中的一把重劍,竟讓我有些喘不上來氣。
「所以你早在進醫院前就已經安排好了這一切。」她幽幽開口。
我聳了聳肩,不可置否。
她突然一笑,彷彿變了個人。「你終於承認了。」
這眼神似曾相識。
我微微眯起眼,打量着她。「你到底是誰?」
「十年不見,『姐夫』還真忘了我啊。」
我心中一驚,青蘭確實有個妹妹,婚禮的時候我見過一次。
那個時候她還小不過十歲出頭,打扮舉止像個假小子,完全想不到長大後居然會是這般美艷動人。
「原來是你,宋青郁……」我皺起眉。
「你真以為我會喜歡上你這種殺妻害友的老男人嗎?不過你確實太狡猾了,但太自信就會放鬆警惕。你知道我為什麼敢來赴約嗎,因為這條船上都是警察。」宋青郁朝我走來,似笑非笑。
我立刻看向窗外,船正在往回行駛!
14.
我剛要拿起手機被她一拳擊倒在地,喉間湧上一股鐵鏽味。
鋪天蓋地拳打腳踢落在我身上。
宋青郁拽起我的衣領,「我曾發誓一定要替姐姐報仇,你恐怕不知道姐姐給我買的玩具有錄音功能,那一晚你家暴她並威脅她的話都被錄了下來!」
「十年前你買通醫院和鑒定的人用精神病替你脫罪,十年後我怎麼可能讓你脫逃。為了這一天我選擇了精神病學,學習格鬥就是為了親手揭露你的真面目。」
我看着她笑了笑,「你沒有證據,十年前我就已經自首殺了她,況且是她出軌在先,就算判決也不過十年。」
「你是不是以為女人眼裡只有愛情?我姐姐從來沒有出軌,她和你離婚是因為受不了你的精神控制!她和王升哥清清白白。」
我聽到她的稱呼諷刺道,「王升對你姐也不過如此,可以為了錢不計前嫌,和我又有什麼區別。」
「你不配和王升哥相提並論!你不是說我們沒有證據嗎?你給王升哥打款的賬戶,就是精神病院的幕後投資之一海昌集團,如今可以證實海昌控股者就是你。」
我突然明白了。「王升是故意的!」
「沒錯,其實慕青升資金不足的消息就是我們放出來的,你聽到消息果然費盡心機從精神病院逃了出來。因為王升哥知道你一定會來找他的,你以為你掌握了一切,但實際你的每一步都在我們的預料之中。」
「只是我們還是低估了你的殘忍,李豐仁那麼信任你,你卻從頭到尾利用他。穆烙,你先蓄意殺人,後蠱惑他人替你殺人,死刑都便宜你了。」
宋青郁一腳狠踹在我胸口。「你知道嗎,我姐姐死的時候她剛有了身孕!是你,親手殺了你的孩子!」
這句話像一句炸彈落在我的心裡,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我……有孩子?
我看着衝進來的警察,卻絲毫沒有畏懼,躺在地上笑了起來。
我和青蘭居然有孩子……
15.
陽光透過高高的窗口投下來了形成一束光暈,細微的飛塵像無數游蟲穿過我的手。
「0852,有人來看你。」
我回過神雙手撐地站了起來。
看着面前的短髮女人我淡淡一笑,「你更適合短髮。」
宋青郁淡漠開口,「你母親去世了。」
我一頓,咽住了聲。
「她死前一直在喊你和你弟弟的名字。你應該不知道,十年前你進精神病院後,她每天都會來我家為你贖罪,說是自己沒有把你教好,讓你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因為過度憂思,她的身體越來越不好,記憶也開始遺忘。」
「每次我去看她,她總是會拉着我的手,叫姐姐的名字。她說,你從小就很乖巧懂事,但實際上很缺乏安全感,總是會害怕拋棄。她是那麼愛你,而你不配擁有這樣的母親。」
我捂住臉,眼淚無聲落了下來。「謝謝你送她最後一程。還有對不起,是我奪走了你們一家人的幸福。」
「我來,只是為了你母親。至於道歉,我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穆烙,你死後親自向我姐和你的孩子懺悔吧。」
我看着她決絕的背影沉默許久。
在一個普通的一天,我被帶到了羈押室。
「0852 號,你還有什麼遺言嗎?」審判人員問道。
「將我名下所有財產轉贈給宋青郁。」
隨後我躺在行刑椅子上腳踝、腿、手腕、胸部和頭部都被綁住,注射麻醉劑後腦海里浮現出穆烈、青蘭、王升、李德的臉。
最後停留在媽媽的臉上。
媽媽,對不起。
做你的兒子,我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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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局白夜暗涌:人性的雙殺遊戲我是個精神病患者。住在老城區的精神院,每天六點鐘起床,聽歌,吃早飯到晚上九點準時睡覺。我很喜歡這樣平靜的生活。直到有一天我被一個病友綁架了……01.事情的開端發生在九個小時前。我正準備午休,李豐仁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男廁所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