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女啊,你訪談節目結束了嗎?”
跟遞過紙巾的工作人員點頭致謝後,剛接了電話的雲青聽見這極度溫柔的聲音渾身一震,心頭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不得不拿出百分之二百的戰備狀態,“嗯剛結束,親愛的母上大人,您老有何吩咐啊?”
“哦,”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瞭解的回答,下一秒的話驚得雲青差點把手機都直接給扔出去,“今天你表嫂說要給你介紹個男人,是她的一個弟弟,你去見一面吧!”
“啊?我就不能不去嗎?”
“你都二十七了不談戀愛是想幹嘛,別告訴我上次你的情傷還沒完,都過去它五年了,人家都結婚有孩子了,你要是這次還不給我去,老孃我就,我就……”
雲青就聽著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叮咚碰撞的沉重響聲,像極了在搬什麼不得了的重物,還累得自己親媽氣喘吁吁的樣子,腦袋陡然閃過一道靈光,“媽,親媽,我去,我去還不行嘛,您老千萬別把我攢了二十多年的書給賣了!”
“哼,就知道寶貝你那些破書!你表哥他們怕你這丫頭臨陣脫逃,早就在你做節目的電視臺樓下蹲你了。趕緊給我麻溜的下去,不要妄想垂死掙扎,不然這些書你親媽我可不確定它們還能不能好好待在書架上!”
“那書不重要,主要的是我親愛的母上大人為了那些書,再把腰給累閃了,我這當貼心小棉襖的得多心疼啊!”
“算你有良心!”
電話那頭總算是掛了,雲青也長舒一口氣,自己那麼多年的書也算是逃出生天。
回頭看向身後正在整理稿件的主持人,她像是注意到了自己的目光,抬起頭來衝著自己坦然一笑,似乎是在為剛才不按臺本的節目套路致歉,雲青回以點頭表示理解,手心裡的紙巾已經被汗水浸溼,還是用它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平復了一下心情便出了演播室的門。
二十分鐘前。
“那麼節目到最後,我有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的問題,問一下我們的雲大大。”
演播室內,坐在裝扮幹練,滿臉堆砌著八卦笑容的主持人的對面,穿著一襲淡綠色法式桔梗長裙,妝容清淡眼神中仔細看還透露著幾絲的敷衍,手腕上一條簡單精緻的925銀手鍊,在這兒攝影棚燈光下顯得黯淡了幾分。
“不知道當講不當講就別講了,省得我不回答你還尷尬!”
“您最近的新書聽說是以您自己為原型,書中從開頭就有一條簡單的手鍊被反覆提及,不知道是不是就是您現在手腕上這條呢?”
沉默,回答主持的人是長久的沉默。
“那您要是不想回答也沒關係的,”在等待著雲青回答的主持人彷彿料到了這個場面,職業笑容上轉瞬即逝的一絲尷尬,緊接著又開口說道,“果然雲大大一如網上流傳的那樣,是個性情中人。那麼今天,我們導演組也為您準備了一個驚喜,請放VCR!”
回憶到這兒的雲青,坐在車後排座位上吹著初夏柔和的風,左手腕上那條手鍊在午後陽光的照耀下反射著柔和的光芒。偌大的腦海如同放電影一般,從他過往那青澀大男孩的模樣,到如今他為人夫為人父的成熟穩重,也不知道究竟這一場自己放不下的是誰,大概是當時那位熾熱而真誠的自己吧!
“哇,是摩天輪啊!”
直到副駕駛上那位扎著哪吒頭,穿著一身海軍藍娃娃領長裙的表嫂高喊一聲,語氣裡的歡喜溢於言表,“青青,青青,待會你跟我弟去玩,我要跟小庭庭去坐摩天輪的啊!”
“喂,小子,你到哪了,嗯,在那別動啊,一會兒我們就過來了。”
就這樣,雲青被稀裡糊塗地拐帶到了遊樂園的長椅上,然後就被那倆口子扔下了。
初夏的陽光正好拍打在那側穿著白襯衫的男人身上,他張開雙手搭在長椅上,仰著頭從雲青的角度看到了他弧度優美的喉結,冷峻地戴著一副遮了大半張臉龐的墨鏡,額前的碎髮跟細碎的陽光糾纏打鬧,不遠處誰家小朋友的氣球飄來,擦過他椅背上搭的深藍色西裝外套,在小朋友的哭鬧中飛上了天空。
雲青聽著不少路過的小妹妹們討論著這男人,說他什麼高冷傲嬌,一看就是個小狼狗的人設,反正以雲青自己這寫了六年小說的經驗來看,無感!
所以,本著破罐子破摔的態度,還有應付哥嫂的心理,雲青是往這男人對面的長椅上一縮,找了有那麼點樹影婆娑的地方,應付了事。
昨晚上搜集素材到了凌晨兩三點,今早又趕了個大早奔向了電視臺,全程被安排著化妝對臺本之類的,雲青整個人一坐下就昏昏欲睡,長椅旁賣泡泡機的攤販正逗弄圍著剛剛丟了氣球的小孩兒,漫天都是夢幻歡樂的氣息。
那抹淡綠色的身影靠在橘黃的長椅背上,頭歪向一側,臉上的粉也有點暈染,跟斑駁的樹影一起,洋洋灑灑在她安詳的身影上,長裙下小巧的腳踝處被那繫帶高跟鞋勒得有些紅痕,想必是累極了吧,看這個臉色估計昨晚上是熬了個通宵吧。
白溪想起剛剛刷到的她的訪談直播,打量著她左手腕上那條泛著五彩斑斕柔光的手鍊,眉頭不自覺的皺了皺,鬼使神差地拎起搭在一旁的西服外套,走到雲青所在的那條長椅上,準確無誤地將手裡的外套扔到那邊呼呼大睡的女人腦袋上。
“啊?怎麼了?”
被這麼個衣服炮彈炸醒的雲青,先是一個激靈,緊接著又拿起滑落到自己身上,這件一摸就價值不菲的外套,抬頭正對上那雙居高臨下的冷漠眸子。
“用它遮太陽。”
“哦。”
白溪意料之中的受寵若驚的神態沒有,意料之中的禮貌感謝沒有,意料之中的疏離拒絕也沒有,有的就是這女人竟然“哦”了一聲,然後就往臉上一搭,果斷利落地又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是天昏地暗斗轉星移,等雲青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抬頭是望著自己天花板的地步了。
“喂,表嫂。”
“青青,睡醒了啊,嫂子這弟弟你感覺怎麼樣啊?我可跟你說啊,我這弟弟……”
“表嫂啊,我這幾天要開一本新書,可能要閉關修煉幾天,先不跟你說了啊,我忙去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忙音,在廚房切菜不小心聽見這兩個女人對話的雲庭,看著客廳裡冷峻而疏離的高大身影,以及他聽完這通電話。嘴角扯起的那絲莫名的笑容,不自覺地為雲青捏了一把冷汗。
我的妹,你好自為之,祝你好運!